那声巨吼传来的时候，酒楼里的掌柜和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伙计端着的盘子差点扣在客人头上。
几个缩在角落里打盹的散客也被惊醒了，一个个面色煞白，以为是天公发怒了。
陆小凤的反应比他们更夸张。
他手猛地一抖，握在掌心的酒壶直接从指缝间滑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壶里剩下的小半壶酒全洒了，在桌下淌成一小摊，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陆小凤先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碎壶和酒渍，脸上的表情心疼得像是被人偷了钱袋，嘴里“哎呀”了一声，那声调里的惋惜之意比刚才那声巨吼还要真挚几分。
“我的酒！”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远处山腰上御剑山庄的灯火依旧通明，在夜色中如同一颗镶嵌在山间的明珠。
他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声巨吼里蕴含的力量，绝非普通人能发出来的。御剑山庄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老朋友楚留香现在又在哪儿？有没有被那声吼震到？有没有被人抓住？
陆小凤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两条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自言自语道。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最好别出什么事。你要是栽在御剑山庄了，以后谁还来跟我抢酒喝？”
他嘴上说不管，可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在桌上丢了一块碎银子，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御剑山庄里，楚留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宣纸。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道。刚才那一声巨吼的余波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气血被震得乱成了一锅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差点当场走火入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可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尹明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远。
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正用一种打量稀罕物件似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
三尺的距离，对于尹明轩来说就是伸手就能抓到的范围。楚留香心里清楚，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现在再想跑，难如登天。
他现在还没到巅峰状态，还在成长的阶段。
若是到了巅峰，凭他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已经臻入化境的轻功，刚才在假山那里他就已经溜掉了，根本不会被尹明轩发现行踪。可现在他还没到那个火候，被人堵在墙角里，想跑也跑不掉。
世上没有如果。现在的事实就是，他栽了。
尹明轩摸着下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那表情就像是猫抓到了老鼠之后不急着吃，而是先用爪子拨弄两下找找乐子。
他看着靠在墙上喘粗气的楚留香，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
“你这轻功是真不错，方才差点就让你跑了。我就好奇啊，你平时是不是偷偷加练了？我看铁卫队里其他人可没你这身手。”
楚留香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他听出来了，尹明轩这是在挤兑他，故意装作不知道他是楚留香，还把他当成铁卫队的队员来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想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既然已经被抓住了，再顶着这张假脸也没什么意思了。
可他刚抬起手，尹明轩就又开口了。
“你不承认也没用。”
尹明轩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歪着，语气笃定得像是衙门里的老捕快在审贼。
“你假扮的这个铁卫队员，真名叫陈二狗。”
楚留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自己假扮的人叫二狗。倒不是他嫌弃这个名字土，而是他觉得这个名字实在跟他楚留香的气质不搭。堂堂盗帅，踏月留香，易容成了陈二狗，这事要是传出去，陆小凤能笑他三年。
可尹明轩确实没有瞎说。
楚留香假扮的那个铁卫队员，真名就叫陈二狗。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落在了尹明轩身后。是尹宏博和尹仲，兄弟二人被刚才那声巨吼惊动，运足了轻功赶了过来。
尹宏博人还没站稳，目光就已经在四周扫了一圈，看到那堆变成废墟的假山时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才落在靠在墙上的楚留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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