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庄主说得对，余地要靠自己选。今天的事是我楚留香咎由自取，任凭庄主处置，在下绝无怨言。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庄主能否答应。”
尹宏博摆了一下手，语气干脆地说道。
“处置你这种事我没兴趣。我倒是很好奇，你楚留香在江湖上什么宝贝没见过？皇宫大内你进得去，武林禁地你闯得了，天下的奇珍异宝只要你想要，大概没有几样是弄不到的。
可你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御剑山庄的赤玉璧？别跟我说是什么见财起意，你楚留香不是那种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苦笑又浓了几分。
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每次被人戳中心事或者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摸鼻子。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谁知道踢到了铁板。”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但态度却很诚恳，没有狡辩，没有推脱，只是承认自己遇到了不得不做的事情，而那件事需要用到赤玉璧。
尹明轩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
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高声问道。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在脑子里把这个推测推翻了。楚留香是什么人？他要是能被别人指使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那他就不是楚留香了。
这位盗帅虽然干的是偷鸡摸狗的勾当，但他的骨头硬得很，从来不会屈从于任何人的意志。
“不对，不是指使。”
尹明轩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般地分析起来。
“那会不会是有人要挟你？可你楚留香也不像是那种会被拿捏的人。”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下巴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盯着楚留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难不成——你真信了那赤玉璧能起死回生的传言？”
赤玉璧到底能不能起死回生？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以前能，现在不能。
如今的赤玉璧早已没有了传说中的神奇功效，剩下的只有恐怖的杀伤力，变成了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
只是这个秘密，除了尹仲这个活了五百年的当事人之外，整个御剑山庄上上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楚留香坐在椅子上，尹明轩那句话就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掩饰。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什么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确定衣服还在，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苦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露出了太多破绽，不然怎么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穿？从假山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步，他都像是被尹明轩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又不得不服气。
“这小子，真的是十六岁？”
楚留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尹明轩一眼。
他楚留香本人，确实不会被任何威胁所左右。
他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在乎的人，有割舍不下的朋友，有愿意用命去护着的兄弟。
一个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就有了弱点，而有了弱点，就会被别人拿捏。
为了那些人，他才会去做一些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比如今晚。
尹宏博一直在观察楚留香的反应。
当他看到楚留香脸上的苦笑和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时，他就知道儿子猜对了。楚留香确实不是为了自己来的，他背后有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拿他在乎的东西在要挟他。
想到这里，尹宏博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几分。
如果只是楚留香自己惦记御剑山庄的宝贝，他虽然会生气，但也就只是生气而已。
他知道楚留香是个君子，做事有底线，最多也就是让山庄丢几分名声，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甚至抓住楚留香还能给山庄涨一波名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可要是背后有人在胁迫楚留香，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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