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响了一声。
林墨没有起身。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腿伸直。
可乐罐握在手里。
电视里CNN的主持人正在用恢复正常一点的语速播报战况。
门禁又响了一声。
林墨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然后继续看电视。
门禁第三次响起时。
他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
走到玄关。
按下通话键。
“谁。”
“科尔森。神盾局特殊事务联络办公室。弗瑞局长派我来送协议的执行细则。”
“门没锁。上来吧。”
林墨松开通话键。
走回客厅。
把茶几上散落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把空可乐罐收进厨房的回收袋里。
把沙发上的毯子叠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茶几旁边。
扫了一眼整个客厅。
确认地板上没有残留的可乐渍。
门开了。
菲尔·科尔森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穿着黑色西装。
白色衬衫。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鞋柜旁边整齐摆放着的一次性拖鞋。
蓝底白字。
印着“欢迎光临”。
他把自己的皮鞋脱下来。
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
拿起一双一次性拖鞋。
拆开塑料包装。
套在脚上。
然后他走进客厅。
林墨看着他这一套动作。
没说话。
科尔森站在茶几旁边。
双手把文件夹递过去。
“林先生，这是《十年不打扰协议》的执行细则。弗瑞局长已经签字确认。需要您审阅并在最后一页签字确认收到。”
林墨接过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
每一条款都标了编号。
用标准的法律术语写成。
他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皱了一下眉。
他翻到最后一页。
弗瑞的签名已经签在上面了。
旁边还空着一栏“乙方确认收到”。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支金属笔。
笔身上“斯塔克工业”的logo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在乙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递给科尔森。
“好了。”
科尔森接过文件夹。
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
放在茶几上。
“这是补充条款的确认函。弗瑞局长已逐条签字确认。第一，敲门需预约。第二，紧急情况需先支付额外休假补偿。第三，禁止监视。”
科尔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第三条的执行方式需要跟您确认——‘禁止监视’是否包括远程卫星成像和被动能量场监测。”
林墨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科尔森沉默了片刻。
“我建议将第三条修改为‘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监视，被动监测仅限于检测街区外围异常能量波动，不记录目标本人行为’。这样既能满足您的要求，也能让神盾局在街区外围维持基本的安全警戒。”
林墨想了想。
“街区外围。不能拍到我窗户。”
“可以。”
林墨点了下头。
科尔森从口袋里掏出笔。
在确认函第三条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被动监测不得记录目标本人行为，不得拍摄目标住所窗户”。
然后他把确认函推给林墨。
林墨看了一眼。
在下面签了字。
科尔森把确认函收进文件夹里。
然后他又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放在茶几上。
布包是白色的。
折叠整齐。
“弗瑞局长托我转交——一箱白色抹布。这是样品。整箱已存放在楼下便利店的储物柜里，凭您的会员卡随时可取。”
林墨低头看着那块抹布。
白色。
纯棉。
边缘锁了边。
标签上写着“超强吸水，不掉毛”。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抹布的表面。
绒毛细密。
厚度适中。
擦地板应该好用。
“还行。”
科尔森嘴角动了一下。
他认识弗瑞很久了。
见过弗瑞为无数重大危机批过无数预算。
从空天母舰到隐形战斗机。
从生化武器到量子通讯。
这是第一次批一箱抹布。
而且是白色的。
他合上文件夹。
夹在腋下。
“林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条款，我就——”
“你报告写了多少。”
科尔森愣了一下。
“报告？”
“弗瑞让你观察我。你应该已经在写报告了。写了多少。”
科尔森沉默了片刻。
他把文件夹从腋下拿出来。
翻开最后一页。
确认函的背面。
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手写的记录。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
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
上面是科尔森的手写笔迹。
字迹工整。
但有些地方的笔画明显在发抖。
不是紧张。
是在尽力控制自己不漏掉任何细节。
“目标于今日返回公寓。换台多次，均为同一航拍镜头——目标本人的背影。情绪评估：无明显波动。备注：他似乎对可乐的温度比对全球媒体的追捧更在意。”
林墨看到最后一行时停顿了一下。
“补充观察：目标在签字时使用了一支金属笔。笔身上刻有‘斯塔克工业’logo。来源不明。”
“笔是托尼送的。”
科尔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林墨手里接过那张纸。
在“来源不明”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已确认——斯塔克先生赠予。”
他收好笔。
看向林墨。
“林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有一天，地球真的面临无法阻止的末日。神盾局的协议还生效吗。您会出手吗。”
林墨靠在沙发靠背上。
拿起茶几上那罐新的可乐。
拉开拉环。
喝了一口。
“看那天我有没有安排。”
科尔森在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出公寓。
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时一次性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轻响。
全球直播的镜头终于拍到了林墨的正脸。
不是航拍。
是一个正在做直播的网红站在布鲁克林大桥桥头的废墟旁边。
用手机对着街上移动的唯一一个活人。
画面晃动得厉害。
但足够清晰。
白色T恤。
花裤衩。
人字拖。
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他正跨过一堆趴在地上的齐塔瑞士兵。
低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士兵的脚。
那只脚踩在花坛边缘。
他皱了一下眉。
继续走。
直播间的弹幕从画面里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弹幕量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服务器直接崩溃了。
全球观众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推门走进便利店。
门上的风铃晃了一下。
林墨从便利店出来时。
手里多了一罐新的可乐。
他走进楼道。
上楼。
推门。
电视里。
CNN的航拍镜头还在追踪那个背影。
但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公寓楼的门禁后面。
主持人正在用沙哑的声音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邀请各路专家分析“可乐侠的真实身份”。
一个军事专家说这可能是军方的秘密实验武器。
一个物理学教授说物理法则被改写从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一个网红主播说你们没发现吗他的花裤衩是限量款。
林墨换了个台。
NBC。
同一个话题。
再换。
ABC。
同一个。
再换。
福克斯新闻。
同一个。
他换了七个台。
全是同一个航拍镜头。
全在分析他的花裤衩、他的可乐罐、他跨过外星人时的步伐频率。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把腿伸直。
“三分钟名人。够了。”
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闭上眼睛。
神盾局的加密通讯频道里。
弗瑞的声音透过加密信号传进科尔森的耳机。
“他签了。”
“签了。补充条款也确认了。第三条修改为被动监测不记录行为、不拍摄窗户。”
“抹布呢。”
“样品已送达。整箱存放在便利店储物柜。他评价‘还行’。”
弗瑞沉默了片刻。
“那笔呢。”
“确认了。斯塔克先生赠予。”
弗瑞又沉默了片刻。
“科尔森。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是确保没有人打破他的十年。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理由。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调用神盾局的全部资源。”
科尔森站在观察点窗口。
面前是一扇单向玻璃。
正对着林墨的公寓楼。
窗帘拉了一半。
透出电视机的蓝色闪光。
他翻开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下了一段话。
“观察小组正式启动。任务：确保十年不打扰协议不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破坏。目标当前状态：三分钟名人，刚关掉电视。备注：他签完字后问我报告写了多少。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观察他。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确认函上签了字，收下抹布，回答了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他是否信任我们。但我觉得他不会浪费时间怀疑。对他来说，信任和不信任都太麻烦了。”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
纽约的夜空已经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架救援直升机正从曼哈顿方向飞回来。
探照灯扫过布鲁克林大桥的钢索。
扫过公寓楼的窗户。
扫过阳台上那株被扶正的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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