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个人来说，每个人又都不一样。”
“因为人各有路。”
“路不同，最后成的道，自然也不会一样。”
陈修缘说完，等了片刻，发现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侧身看过去。
只见晓梦站在那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已经完全沉进他方才那一番话里，连周围都忘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
今天这话，似乎说得有点多了。
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
这些看法是他的，是他的道，不该硬往晓梦心里塞。
若她因此被带偏了，反倒不好。
可转念一想，他又微微笑了。
谁又说得准，今日这一番话，不在道中呢。
晓梦会在这里遇见他，难道就不是她自己的缘法吗。
若相遇本身便是缘，便是道，那他此刻又何必多想。
良久，晓梦才慢慢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
她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陈修缘也许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强。
不是单纯拳脚上的强。
而是另一种，更深、更高，也更难说清的强。
天宗修行，本就极看重悟性与天赋。
而清虚对道的认识，显然已经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层次。
能有这样的悟性，他日后的修行进境，恐怕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修缘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笑了笑。
“那些话，你听听就好。”
“只是我自己对道的一些体会。”
“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
晓梦没吭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找了家客栈落脚。
吃过饭后，又只开了一间房。
夜色慢慢压下来，像墨一样，从天边一点点铺满了整座边城。
房间里灯火昏黄，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发响。
晓梦坐在床边，看着刻意跟自己隔开一段距离的陈修缘，忽然就笑了。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并不喜欢这种刻意。
她更喜欢之前那个顺其自然、不受那些规矩束缚的他。
于是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有些发凉的木板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凑到陈修缘身旁。
“喂。”
“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眨着眼，语气里故意带着点挑衅。
陈修缘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晓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反倒更明显了。
明明之前在破庙时不是这样。
那会儿她睡在他腿上，他也没说什么。
怎么进了客栈，反倒一板一眼起来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师兄……”
“清虚师兄……”
她连叫了两声，见他还是没反应，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浓了。
随即，她又拖长了声调，轻轻唤了一句。
“修缘……”
这一声刚落，陈修缘眉梢便微微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
他一偏头，就看见她眼底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心里不由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
晓梦这个年纪，很多事大概还不懂。
可他终究不能装作自己也不懂。
在荒郊野外凑合是没法子的事。
但眼下是在客栈里。
有些界线，还是得分清。
“不该把俗家名字告诉你的。”
晓梦立刻叉起腰，一脸不服气。
“不就是个名字吗，弄得跟什么大秘密一样。”
陈修缘眼底轻轻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确实不一样。
修缘二字，不只是一个称呼。
那里面藏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也藏着他对家人的一点念想。
晓梦却没管这些，仍盯着他。
“你自己白天还说了，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人无贵贱。”
“既然人都一样，那男女又有什么不一样？”
陈修缘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晓梦不光听进去了，还真猜到了他故意避开的缘由。
只是，她明显不喜欢他的刻意保持距离。
“你过来。”
话音刚落，小姑娘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床边带。
她手心温热，力气不大，却很固执。
陈修缘听着她耳边细细的呼吸声，终于还是低低笑了一下。
不愧是那个洗澡时都敢召见章邯的晓梦大师。
这脾气，真是又拧又直。
还是个没心没肺的拧种。
于是他也不再跟她较这个劲，收敛心神，很快重新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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