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土墙上爬满野藤,青绿一片,看着顽强,却也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像是在嘲笑人命的脆弱。
循着记忆,陈修缘领着晓梦走上村里的主路。
脚下泥土松软,夹着败叶腐烂后的潮味。
这里已经看不出当年屠村时的血色,也见不到尸骨。
他猜,大概是赵国当初得了消息后,派人来处理过附近的尸首。
沿街往前,一间间老房子映入眼帘。
大多都已经倾斜,甚至半塌。
土墙本就经不起年头,没人住、没人修,两年下来还能勉强站着,已经算不容易了。
当年逃命时,有几间屋子他记得格外深。
因为那时他曾挨个敲开过那些门。
也是在那些屋里,他亲手杀了几个屠村的匪寇。
只是如今,什么都变了。
褪色的木门在风里“吱呀”作响,像一个快走到尽头的老人,在喘着最后几口气。
晓梦进村后就察觉到了,陈修缘今天情绪很低。
于是她很识趣地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
看着眼前这片破败村落,她心里也有些堵。
和她自己的遭遇比起来,身边这个少年走过的路,似乎还要更苦一些。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却没在他身上看到那种被苦难逼出来的阴沉和扭曲。
反倒是一种淡淡的超脱。
像是他总能站在一个更客观、更远一点的位置,看这个世界。
这一点,她现在还远远做不到。
忽然,晓梦发现陈修缘停下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正盯着旁边一座破破烂烂的屋子,像是出了神。
“这里是……”
晓梦放轻声音问了一句。
陈修缘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梦开始的地方。”
“梦?”
晓梦心里立刻冒出一连串疑问。
是做梦的梦。
还是梦想的梦。
若是梦境,那里面有什么。
若是梦想,那他的梦想又是什么。
可见陈修缘兴致不高,她终究没有追问。
陈修缘看着那间残败的屋子,眼底掠过一丝追忆。
他像是又看见了那个从草堆上猛然惊醒的自己。
也像是看见了那个在杀机里被逼得不得不拼命反抗,最后才勉强逃出去的孩子。
“了结因果……”
他忽然想起离山时,北冥子说过的话。
刹那间,心头像是亮起了一点光。
一路走来,他
陈修缘淡淡看了对面一眼,眉峰轻轻压了下去。
“成了没有?”
惊鲵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还没有。”
“魏无忌那件事过后,各国那些公子对身边的人都防得更紧了。”
“我现在只能暂时藏在醉梦楼里,慢慢等机会。”
陈修缘望向远处,目光像夜色一样静,却比夜色更冷。
“我不想握着一把带缺口的剑。”
惊鲵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
“那我该怎么做?”
陈修缘连头都没回。
“那是你自己的事。”
惊鲵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任务若是完不成,我会死。”
“罗网有控制人的手段,我逃不掉。”
陈修缘忽然抬起手。
他掌心之中,一团黑红色的血污被一层清水裹住,像是被困住的活物,正在里面疯狂冲撞,左突右撞,显得阴森又恶心。
“你说的是这个?”
惊鲵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一下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她盯着那团东西,背后都泛起一阵凉意。
那玩意儿连宗师都未必摆脱得掉。
可陈修缘是什么时候从她体内把它拿出来的,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陈修缘五指随意一握。
那团水球骤然向里塌陷。
下一瞬,黑色血污直接被挤碎,化成一滩死物,再没半点动静。
“世上没那么多不可能。”
惊鲵怔怔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压在她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像是在这一刻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
空气都好像轻了不少。
陈修缘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还有别的消息吗?”
惊鲵这才慢慢回神,整理了一下情绪。
“有。”
“秦国那边听说李牧改道去了北地之后,又开始有大动作了。”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只是上面的意思像是在说,他们真正盯上的未必是代城。”
“代城……可能只是个幌子。”
“这天下,怕是又要起兵火了。”
说完这些,惊鲵整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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