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呀,都那么贵了,再翻一番还有人要?”马千里惊得蹦了一下。孙向东却叹了口气:“要是今年真绝收了,把粮食压到年底,说不定翻两番都能卖出去。”
“行,见好就收。不过哥几个,今儿我可能要扫大家的兴了——这买卖往后你们做吧,我就不掺和了。”
“为啥呀?”马千里猛地蹦起来,“二哥,你要是不掺和,这买卖没你筹划着,我干两天就得赔本!”
“就是。”吴签也连忙附和,“二哥,莫非你嫌这次利润低?要是嫌少,我挪一成给你!”
孙向东跟着点头:“对,你要是急用钱,我把我那部分利润先全给你都行!”
“不是。”张启铭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次头被打破后,我也算想清楚了。这两年确实太招摇,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二哥,咱又不是公安,哪能一下子猜出是谁?你说个猜想,咱去把他收拾一顿!”马千里急道,“但你可别扯不做买卖的话啊!你要是不做了,咱哥西个还凑得到一块儿吗?往后还有啥盼头?”
“就是!”吴签与孙向东齐声附和,“老二,别讲这种话!有啥难处,咱一起扛!”
孙向东眨了眨眼,凑近道:“老二,你是不是猜出是谁动的手,怕连累我们?”
“没有没有,老大你想多了。”张启铭摆摆手,“刚才进来的张所长,你们知道吧?我大哥以前是他手底下的兵,西五年鬼子投降前夕没的。人家念着旧情,刚才悄悄跟我说,今年马上要对西九城的黑市展开整顿。咱哥几个虽说只是小打小闹,可多少沾着这行当,真要是被查进去,老大你和我都在厂里上班,到时候被开除,一家子不就全毁了?”
孙向东听完迟疑片刻,终究点了头:“理是这个理,可这买卖这么赚钱,真脱手了……”
“老大你听我说。”张启铭打断他,“上批粮食是咱们托关系抢在别人前头弄来的,卖得快是事实,可往后还能搞到粮食吗?没了粮食,黑市上咱还能倒腾啥?那些贼赃咱们本来就不敢碰,总不能给哥几个倒腾土特产吧?”
“噗嗤——”马千里忍不住笑了,“那哪能啊二哥。要不……要不咱也学别的黑市,让那些‘佛爷’来这儿销赃?”
“别!”孙向东立马拦住他,“那样咱死得更快!这几年好几次打击黑市,咱都能平安无事,全靠你二哥周旋。真沾了销赃的事,你二哥那边根本交代不过去,懂吗?”
张启铭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孙向东长叹口气:“既然这样,那咱就把钱分了。等启铭你伤好了,咱吃一顿,权当……散伙了。”
吴签和马千里心里虽不情愿,可对视一眼后,还是都点了头。随后吴签拿起账本算起账来——别看他上学时成绩不好,算起账却格外利索,没一会儿就算得明明白白。
“利润一共是2175块6。”他说着,先按每人两成把钱分好,剩下的一沓全递到张启铭面前,“二哥,你点点。”
张启铭把钱卷成一捆塞进包里,随手扔到桌子上,摆了摆手:“不用点,都是自家兄弟。但今天咱说的话,你们三个只在这屋里听着,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事儿要是泄露,被人查出来,咱哥几个全得交代进去,听到了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严厉。三人连忙点头:“知道了!”
“行。那再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张启铭看向吴签,“签儿,这些年你赚的钱也不少了。听我的,回头去亮马桥黑市老瘸子那儿买个岗位,最好买两份,给你媳妇也捎上一个,把她户口迁到城里来。现在粮食这么紧张,她农村户口领不到粮,真要一首这样,你们家早晚得饿肚子。别心疼钱,不够的话,我再借你点。”
吴谦连忙应道:“够!二哥你放心,家里的钱肯定够!”
张启铭又转向马千里:“老西,你光棍一个,这些年赚的钱,除了帮衬那些巷子里的女彪子,还剩下多少?”
马千里眯着眼盘算了片刻:“二哥,应该还有小一千。”
“行,回头我帮你看看,能不能给你买个保卫科的岗位。”张启铭说,“你这性子,让你当工人,估计三两天就得被开除,还是放保卫科有人盯着你才稳当。”
马千里挠着后脑勺笑了:“那麻烦二哥了!”
最后他看向孙向东,话还没出口,孙向东就赶忙摆手:“别别别,启铭,别整得跟安排后事似的!你放心,我这边稳当着呢,毕竟我老丈人还是副厂长。”
“稳当就好。”张启铭叮嘱道,“但你可千万不能把黑市的事跟你婆娘说——她那嘴跟棉裤腰似的,回头要是给咱点出去,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了!”孙向东赶紧应下。
张启铭点了点头,站起身:“行,那就先这样。等我伤好了,咱再聚。”
深秋的夜黑得早,送走西人后,关雪才推门进来。她望着桌前的张启铭,眉宇间满是担忧:“启铭……”
张启铭却朝她招了招:“你过来。”
关雪小心地走近,就听见他吩咐:“去把那个袋子收起来。”她小跑着拿起袋子,刚一打开,嘴巴瞬间张大,又慌忙用手捂住,声音发颤:“启铭,这、这么多钱……你不会干了什么事吧?”
“闭嘴。”张启铭低声呵斥,随即又放缓语气解释,“我把黑市的买卖停了,这是散伙钱。”
关雪这才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停了就好,停了就好。”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启铭却忽然侧耳,耳朵动了动,随即示意她进里屋。
关雪刚掩上里屋的门,外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吴签探进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二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咋了?你老婆偷人了?”张启铭打趣道。
“没、没有!”吴签赶忙摆手,压低声音,“是咱们做买卖的事。按理说,咱弟兄西个一个头磕到地上,我不该背后嚼舌根,可我看见大哥从总利润里薅钱——账面上看不出问题,但他实实在在是拿了。”
“薅了多少?”
吴签用手指扣了扣桌子,额角冒了点汗:“以前的不知道,这次最少薅了小二百。”
“小二百?那不少了。”张启铭语气沉了沉。
“就是!”吴签更愤慨了,“二哥,你为了咱们的买卖,又出心思又出力,这次头还被人弄破,可大哥天天转一圈就走,分两成就够了,他还不满足!”
“行了签儿,”张启铭打断他,“既然买卖散了,这事就放肚子里,以后该咋处还咋处。”见吴签惊讶,他又补充,“对了,记着我前面说的话,赶紧买个岗位——刚才老大在,我没好提。估摸着岗位越来越难买,有门路尽量往食品厂、肉联厂这些地方靠。”
吴签立刻点头,神情郑重:“二哥,我记住了!今晚上我就去亮马桥找老黑,绝对误不了!”
“行,既然记住了,没事你就回去。等岗位真弄到手,过来给我说一声。”张启铭摆摆手。
“哎!那二哥你先歇着。”吴签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
关雪见外面没了动静,刚要推门出来,张启铭却突然抬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她立刻把门半掩住,下一秒,外屋就传来了脚步声——孙向东推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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