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告示贴出来的第三天,阳翟县城里的亡命徒越聚越多。
茶楼、客栈、甚至城隍庙里都住满了生面孔。这些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但眼神都一样——盯着刘毅的人头。
周仓每天出去转一圈,回来汇报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多。
“主公,今天又来了两拨,加起来五六十人。”
“兵器呢?”
“刀枪为主,还有十几个带弓弩的。”
刘毅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一直在等。等那些人先动手。只要他们敢踏进陈家老宅一步,项羽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但徐庶不同意。
“主公,不能等。”徐庶把羽扇放在桌上,脸色比平时严肃,“那些人为什么还没动手?不是不敢,是在等更多的帮手。等他们凑够了三五百人,一起攻上来,霸王再能打,也护不住四面。到时候前门后墙一起破,咱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徐庶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许县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反其道而行之。”
“什么意思?”
“主公,你想想,这些人是谁招来的?是陈家老太爷出的钱。陈家老太爷的钱从哪来?卖地、卖铺子。但还有一条路——许县张德。张德是陈家姻亲,陈家出事,他比谁都急。而且上次咱们劫了他三千石粮食,他恨主公入骨。悬赏的钱,张德肯定出了一大笔。”
“所以呢?”
“所以咱们不打那些亡命徒,去打张德。”徐庶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阳翟到许县,“张德的命根子不是他那两百守军,是许县粮仓。上次咱们劫了三千石,他还没补上。如果再劫一次,把他的粮仓搬空,张德就彻底完了。没粮,他养不住兵;没兵,他就是个光杆县令。到时候别说帮陈家,他自己能不能坐稳位子都两说。”
刘毅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你是说,用劫粮仓来引开那些亡命徒的注意力?”
“不止。”徐庶笑了笑,“主公你想,那些亡命徒是冲着赏金来的。赏金从哪来?从陈家来,从张德来。你要是把张德的粮仓搬空了,张德拿什么出钱?陈家老太爷一个人,能撑多久?悬赏自然就黄了。”
刘毅沉默了一会儿。
这主意够狠。不是跟那些亡命徒正面硬拼,而是去抄他们的后路——断了悬赏的粮源。
但他还有一个顾虑。
“许县粮仓有多少守军?”
“上次主公劫粮之后,张德增了兵。现在粮仓那边至少有一百守军,加上许县城里的两百,一共三百人。”
“三百人。”刘毅看了看项羽。项羽今天还能出来两个多时辰,杀一百个没问题,杀三百个够呛。而且粮仓在城外,一旦打起来,城里的守军很快就会来支援。
“不能硬打。”刘毅说。
“对。不能硬打。”徐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许县粮仓的地形图,“粮仓在许县城东一里处,独立一个大院子,四面围墙,门前有吊桥。守军一百人,分三班轮值。夜里轮值的只有三十人,其余的在营房里睡觉。”
“三十人?你怎么知道?”
徐庶笑了笑:“在下有几个熟人在许县做小买卖,前几天特意去粮仓附近转了几圈,跟守军套了套近乎。那些守军都是本地人,嘴不严。酒喝多了,什么都说。”
刘毅看了徐庶一眼。这家伙,看着懒懒散散的,办事倒挺细致。
“行。今晚就动手。”
“主公,还有一件事。”徐庶指着地图上的官道,“从阳翟到许县,三十里路。大车走夜路,至少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霸王今天只剩两个多时辰的实体时间,不够来回。”
刘毅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件事。项羽每天只能在外面待四个时辰,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到晚上最多还剩两个多时辰。
“那怎么办?”
徐庶笑了:“所以主公不能带霸王去。”
“不带霸王?那谁去打粮仓?”
“主公自己去。”
刘毅瞪大眼睛:“我自己?我去送死?”
徐庶赶紧摆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主公自己去,但不是去打架,是去吓人。”
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刘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主意……够损的。”
“损不损不重要,管用就行。”
当天傍晚,刘毅让周仓挑了二十个最机灵的护院,换上从郡国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军服。又让人找了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稻草,稻草底下藏着火把、桐油和锣鼓。
“主公,这些东西干啥用?”周仓不解。
“吓人用的。”刘毅说。
他自己穿上了一身从陈家库房里翻出来的锦袍——那是陈威的衣服,有点大,但凑合能穿。腰里挂上黄远送的那把匕首,又从系统商城里花了一百积分兑换了一张“易容面具”(初级),戴在脸上,变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模样。
徐庶给他画了个妆,在嘴角点了颗痣,又换了发型,看起来跟原来的刘毅判若两人。
“主公,记住,到了粮仓,不要打,不要杀,只管吓。那些守军本来就是混日子的,胆子小。你声势造得越大,他们越不敢动。”
刘毅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周仓,你带十个人跟我走。剩下的十个人,让元直带着,在城外接应。”
周仓应了一声,带着十个人赶着大车跟在刘毅后面。
项羽没有去。他留在阳翟,以防那些亡命徒趁虚而入。
刘毅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项羽和徐庶,深吸一口气,打马而去。
夜幕降临,官道上一片漆黑。
刘毅带着十个人、十几辆大车,沿着官道往许县方向走。车上堆着稻草,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夜风吹过路边的杨树林,树叶哗哗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走到半路,刘毅忽然勒住马。
前面官道上,有几点火光在移动。
周仓凑过来:“主公,有人!”
刘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火光越来越多,少说有几十个。那是一支队伍,举着火把,正朝阳翟方向走。
“灭了火把,靠边。”刘毅低声命令。
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火把熄了,赶着大车躲进路边的树丛里。
那支队伍从他们旁边经过。刘毅透过树丛看过去,心里一沉。
不是郡国兵。是老百姓打扮,但手里都拿着刀枪。有的腰里别着短剑,有的背着弓弩。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骡子,嘴里骂骂咧咧的。
“兄弟们走快点!到了阳翟,取了刘毅的人头,一千两黄金就是咱们的!”
后面一阵哄笑。
“老大,听说刘毅身边有个猛人,一个人能打一百多个?”
“怕什么?咱们也有八十多个!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就是!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去硬拼。趁夜摸进去,一刀砍了就跑,那个猛人再猛还能追得上?”
队伍过去了。
刘毅从树丛里出来,看着那些火把越走越远,脸色阴沉。
八十多个,冲着阳翟去的。项羽一个人能不能挡住?能。但项羽只有两个多时辰,这些人要是跟他周旋,拖到时限一到,项羽自动回到系统空间,那就麻烦了。
“主公,要不咱们回去?”周仓小声问。
刘毅犹豫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回去。按原计划去许县。”
“可是阳翟那边……”
“有霸王在,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咱们这边越快,那边就越快结束。走!”
车队重新上路。
半夜时分,刘毅带着人到了许县城外。
他没有进城,而是绕到城东,直奔粮仓。
粮仓是个独立的大院子,占地十几亩。围墙一丈多高,门前是一条壕沟,吊桥已经拉起来了。院子里有几间营房,灯火通明,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院墙外面,有几个哨兵在巡逻,但都懒懒散散的,有的靠在墙边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抽烟。
刘毅让周仓把大车赶到离粮仓半里地的树林里,然后带着几个人摸到粮仓附近,把地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粮仓的布局跟徐庶画的地图一模一样。正门朝南,吊桥拉起。东边和北边是庄稼地,西边是一片树林。院墙不算高,但上面有碎瓷片,不好翻。
“主公,怎么打?”周仓蹲在刘毅身边,压低声音。
刘毅没回答。他在想徐庶的计划。
“不打。吓。”
“怎么吓?”
刘毅从怀里掏出从陈纪那里搜来的荀家令牌,又拿出徐庶事先写好的一封假公文。公文上盖着从陈家搜来的颍川郡守的印——那是徐庶找匠人仿刻的,不仔细看分不出真假。
“你带人把大车赶到粮仓门口,点上火把,敲锣打鼓,喊得越响越好。我带着公文和令牌去叫门。”
周仓张了张嘴:“主公,你这是……”
“别废话。去。”
周仓咬了咬牙,带着十个人赶着大车冲出了树林。
刹那间,火把亮起,锣鼓敲响,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朝粮仓门口冲过去。
“粮草到了!快开门!郡守调拨的粮草到了!”周仓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粮仓门口的哨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端起长矛。
“什么人?”
刘毅策马上前,举起手中的公文和令牌,用官腔喊道:“奉颍川郡守李旻之令,调拨粮草三千石,运往阳翟军前!这是公文,这是令牌!快快放下吊桥!”
哨兵看不清公文上的字,但看到了令牌上那个“荀”字——荀家的令牌,谁敢拦?
一个哨兵跑去报信,另一个哨兵探着身子往下看。十几辆大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虽然盖着稻草,但看着确实像是粮车。
不一会儿,粮仓的仓曹——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谁要调粮?”
刘毅把公文和令牌递上去。胖老头接过来,凑着火把看了半天。公文上的印是真的(仿刻得极像),令牌也是真的(从陈纪那里搜来的荀家令牌)。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郡守调粮?怎么没提前通知?”
刘毅脸色一沉,厉声道:“军情紧急,耽误了军务,你担待得起?还是说,你觉得本官手中的令牌是假的?”
胖老头看了看令牌上那个“荀”字,咽了口唾沫。
荀家。颍川最大的世家。他一个小小的仓曹,得罪不起。
“放下吊桥!”
吊桥缓缓落下。
刘毅带着车队进了粮仓大院。
胖老头领着他们到了粮库门口,指着里面堆成山的麻袋:“三千石,自己搬。”
刘毅一挥手,周仓带着人开始往车上搬粮。
搬了不到一半,一个守军队率从营房里走出来,醉醺醺地看着刘毅,忽然脸色一变。
“你……你是刘毅?”
刘毅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你认错人了。本官姓赵,颍阴郡兵押粮官。”
“不对!”那队率指着刘毅的嘴角,“刘毅嘴角没有痣!你……你是假冒的!”
刘毅二话不说,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了那队率的肚子。
队率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动手!”刘毅大喊。
周仓一脚踹翻了旁边举着火把的守军,从大车上的稻草底下抽出了刀枪。十个人齐刷刷亮出兵刃,把粮库门口堵住了。
胖老头吓得瘫在地上:“你……你们……”
刘毅蹲下来,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我们是来借粮的。借了就走,不伤人。你要是喊,我不保证你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胖老头拼命点头。
营房里的守军听到动静,纷纷冲出来。但看到门口堵着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壮汉,又看到地上躺着的那队率还在抽搐,全都愣住了。
刘毅站直身子,高声喊道:“诸位弟兄,我是刘毅。今天来,不杀人,只借粮。你们放下兵器,我不为难你们。谁要是想动手,先问问地上这位答不答应。”
守军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他们都是本地人,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刘毅的名字他们听过——灭了陈家护院,打退了郡国兵,杀了陈家嫡子。那是真敢杀人的主。犯不着为了几袋粮食把命搭上。
有人带头扔了兵器,哗啦啦一片,全都扔了。
刘毅让周仓把守军赶到一间空仓库里,锁上门。
然后,他打开粮库的门。
里面是堆成山的粮食。少说有五千石。
“全搬走。”刘毅说。
十个人加上他自己,拼了命地搬。一袋一袋扛上车,扛了整整一个时辰。
十几辆大车不够用,又从粮仓里找了十辆库存的板车,全部塞满。
天亮的时候,三十多辆大车满载而归。
刘毅带着车队走出粮仓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许县城墙上,守军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敲鼓报警。但城门还没开,吊桥还没放下来。等他们追出来,刘毅已经出了二里地了。
“走!”
车队浩浩荡荡地上了官道。
刘毅骑在马上,晨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易容面具,撕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周仓在旁边赶着车,笑得合不拢嘴:“主公,咱们这趟赚大发了!五千石粮食!够吃一年!”
刘毅也笑了。
五千石粮食,加上上次的三千石,就是八千石。够养一千兵吃一年。
那些冲着悬赏来的亡命徒,知道这个消息后,还会不会继续等张德出钱?
张德自己都快没钱了。
“走快点。天黑之前赶回阳翟。”
车队在官道上扬起一片黄尘,朝着阳翟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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