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了一声，把冉秋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继续说：“冉老师，我跟您说，傻柱可不是一般的厨师。他是红星轧钢厂的二级厨师，月薪三十七块五，比厂里好多工人都高。厂里的领导来了，都点名要吃他做的菜。他的手艺那是出了名的好，全院谁家办酒席都找他，做出来的菜比馆子里的都强。”
冉秋叶抬起眼皮看了傻柱一眼，目光里的羞涩淡了一些，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傻柱被她这一看，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从傻笑变成了矜持，好像在说——“没错，我就是这么厉害”。
苏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调侃：“不过这人吧，就是太老实了。院里人都叫他傻柱，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心眼实在，不会拐弯抹角的。冉老师您是有学问的人，要不您教教他，让他变得聪明些？”
这话一出来，冉秋叶的脸更红了。
她不是傻子，苏辰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这是要把她跟傻柱往一块凑呢。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扑通扑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她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把头低得更深了。
傻柱倒是听出了苏辰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那个灿烂啊，跟院子里正午的太阳似的，又大又亮。
他冲着苏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兄弟，够意思！”
苏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明白就好，后面看你自己的了。”
三个人站在院门口，气氛正微妙着，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的走廊下，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的水早就凉了，可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傻柱和冉秋叶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酸。
从心底往外泛的酸，像是一坛子陈醋被打翻了，酸得她牙根都发软。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对傻柱有感情吗？
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傻柱对她来说，像是一件用习惯了的东西，一条穿了很久的棉袄，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缸子。
你不觉得它有多珍贵，可要是有人要把它拿走，你心里头就跟针扎似的疼。
傻柱要是跟冉秋叶好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棒梗怎么办？
小当和槐花怎么办？
傻柱每个月的工资、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隔三差五给棒梗买的书包和衣服、逢年过节送来的鱼肉和糖果，这些要是都没了，她家还怎么过日子？
秦淮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不行。
绝不能让傻柱跟冉秋叶成了。
她把搪瓷盆往旁边一放，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脸上挂起一个笑——那个笑，是她在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过的，不浓不淡，不亲不疏，恰到好处。
她迈开步子，朝院门口走了过去，脚步不紧不慢，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腰肢扭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傻柱，”秦淮茹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是在蜜糖水里泡过一样，“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她走到傻柱身边，自然而然地站了过去，那距离不远不近，但恰好能让冉秋叶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傻柱，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保证旁边的冉秋叶一个字都不落。
“傻柱，你今天换下来的裤衩我给你洗好了，晾在院子里了，明天早上就能干。我放了点花露水，洗得可香了，你明天别忘了换啊。换下来的再给我，我帮你洗。”
傻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但整个人的表情从灿烂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恐惧。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了看秦淮茹，又看了看冉秋叶，又看回秦淮茹，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冉秋叶的脸，从羞红变成了煞白。
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像是一朵花在瞬间被霜打了。
她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合上，眼神从羞涩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猛地抽回了手——其实她的手早就从傻柱手里抽回来了，但这一刻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傻柱的手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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