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有。
迎接他的，是一个中年就已经秃顶、说话却很温和的老师。
那天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老师肩上。
直到很多年后，远坂时臣想起那一幕，依旧觉得那道身影高大得不像话。
那位老师先夸了他。
说他愿意帮被欺负的同学出头，这很好，老师也高兴。
远坂时臣当时心里就明白了。
大人通常都这样。
先夸一句。
然后后面准会跟个“但是”。
果不其然。
那老师温温吞吞地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他不否认远坂时臣的出发点。
因为那样会伤到孩子的善意。
可真正该学会的，不只是逞一时之勇。
老师站在夕阳里，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他说，见义勇为当然值得肯定。
可下一次再遇上这种事，要先来告诉老师。
因为冲上去看着很帅。
但也极有可能让真正爱你的人受伤。
他说，一个人最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拳头有多硬。
而是脑子有多清醒。
老师这种人的存在，其中一个意义，就是在你还年轻的时候，替你挡一挡。
他说，等你长大以后走进社会，也一样别太冲动。
凡事多想三步。
最后他还笑着说，要是家里人看见他受了伤追问，就让他们直接打电话过来，自己会帮忙解释。
远坂时臣那天离开办公室时，心里像忽然被塞进去一把钥匙。
好像一下懂了点很深的道理。
结果他还没走远。
就听到办公室里面，刚才那些霸凌同学的人开始惨叫。
远坂时臣当时就想。
这位新来的老师，确实很不错。
毕竟学生会被霸凌，除了那群烂人本身有问题，老师也绝对逃不开责任。
好在以前那个骚扰学生的老师已经被赶走了。
而这个新来的，看着就靠谱得多。
后来他回到家，把事情说给父亲听。
再后来，在上一代远坂家家主的推动下。
那位老师成了八代台学校的校长。
远坂时臣想到这里，目光有点发散。
书房里的茶香却还在飘。
间桐剑臣仍然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一点也不急。
远坂时臣也没有先开口问。
哪怕签了制约。
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和间桐剑臣早就不算单纯的合作关系。
可作为未来岳父的那点自尊，还是在。
谁家岳父愿意在未来女婿面前一直低一头。
“时辰啊——”
间桐剑臣终于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
那拖长的尾音，听得远坂时臣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还是我说过的话，你根本没往心里放。”
远坂时臣皱起眉。
“什么意思，剑臣？”
这句不是装傻。
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间桐剑臣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能这么不开窍”的意思。
“你刚才答应远坂葵，让搬家公司把禅城家的衣服和杂物运去远坂家，对吧。”
他声音冷了些。
远坂时臣先是一怔，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一瞬，他肩背绷紧了。
脸上的从容也跟着僵了一下。
间桐剑臣靠在椅背上，语气一寸寸往下压。
“你们远坂家很缺这点钱吗。”
“还是那些衣服世上独一份，比命还金贵。”
“远坂葵太太不懂，我还能理解。”
“她出身没落家族，也没真正接触过魔术，不清楚圣杯战争有多残酷，很正常。”
“可你呢，远坂时臣。”
“你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战争吗。”
“这是会死人的。”
“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局。”
“如果搬家公司的人被卫宫切嗣提前换掉了，怎么办。”
“如果他们拉来的不是衣服，而是一车炸药，怎么办。”
“如果他们上门的时候，你妻子和女儿正好在家，还亲自出去迎，怎么办。”
“如果远坂葵太太、凛、小小樱，或者我未来的妻子和妹妹，被卫宫切嗣顺手拿了呢。”
“你打算怎么收场。”
一句接一句。
像巴掌一样，扇得很实。
远坂时臣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间桐剑臣却没有继续看他。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才留下最后一句。
“远坂时臣。”
“你这次会这么早出局，真不是没理由。”
说完，人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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