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庵大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人数多，从来不代表力量就一定更强。”
北条幻庵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
“若我没看错，现在分明是你们这边的人更多吧？”
真田幸隆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说来也是。”
“我们出征时，其实只有两万人。”
“可一路走来，不断有人自带粮草前来投军。”
“上野、下总、上总，甚至连常陆那边，都有武士不远千里赶来助阵。”
“再加上沿途还有不少妖怪主动追随，只求能在我们这里寻条活路。”
“结果人数不知不觉就滚上来了。”
他说到这儿，目光意味深长。
“由此也能看出，北条家在关东，确实不怎么得人心。”
北条幻庵听完，一时无言。
势不如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输不起。
更何况，为了北条家能留下一点火种，他现在也不适合跟上杉家的重臣当场起争执。
只是再怎么克制，心里那股不甘还是压不下去。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
“能让我见一见管领大人吗？”
真田幸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家主大人不就在那里。”
北条幻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城内街道上，一个黑发少年正骑在白马上缓缓而行。
周围虽有兵马簇拥，可他看上去竟和普通人类少年没太大区别。
北条幻庵盯着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深。
“看起来明明只是个普通人。”
“所谓大妖转世，真有其事吗？”
真田幸隆反问。
“重要吗？”
北条幻庵先是一怔，随后苦笑。
“也是。”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
“真能赢，出身来历这些东西，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他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先前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句话。
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北条家？
可到了这一刻，这句质问反而彻底散了。
因为没意义。
说到底，不过四个字。
弱肉强食。
自古如此。
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北条家？”
真田幸隆没有隐瞒。
“之前我们开会时讨论过。”
“家主大人的意思很明确，看北条家愿不愿意在小田原城陷落之前投降。”
“若是在城破前就降，可以保留一国之地。”
“不过必须转封换地，上总或者下总，二选一。”
“若是非要等到城破之后才低头，那就只能留一郡。”
“若到最后还不愿降……”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就全部杀光。”
北条幻庵听得脸色微变，随后又皱起眉。
“可上总和下总，好像并不全在上杉家的掌控里吧？”
真田幸隆神情不变。
“理论上，关东管领本就可以处置关东八国的国人。”
“若有人不肯换封，那正好给我们出兵的理由。”
北条幻庵再也忍不住，声音都高了些。
“这也太霸道了吧！”
“你们就不怕闹得国内人人自危？”
真田幸隆淡淡看着他。
“和妖怪住在同一屋檐下相比，哪个更让人害怕？”
北条幻庵一下就沉默了。
这个反问，让他根本没法接。
片刻后，他才像是转换了问题方向。
“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真田幸隆回答得很简单。
“靠严明的法度。”
“也靠家主大人以身作则。”
北条幻庵明显不信。
“就只是这些？”
“就只是这些。”
真田幸隆答得十分自然。
北条幻庵更不理解了。
“人和妖之间差得太大。”
“人心里的隔阂，也不是说消就能消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大军已经从另一侧出城，竟没怎么留下兵力守河越。
他忍不住皱眉。
“你们不打算派重兵守城？”
“留了。”
真田幸隆平静道。
“两个妖怪，五个人类，再加上几百个被俘的北条武士。”
北条幻庵愣住了。
“这也叫留了？”
“够吗？”
“够了。”
“河越城里又没有别的妖怪。”
“其实留一个都足够。”
“我留两个，已经算奢侈。”
北条幻庵嘴角抽了抽，还是问出了那句心里最在意的话。
“妖怪……真的能信？”
真田幸隆目光望向前方行军的妖军。
“世上的妖怪多得数不清。”
“就像人里有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盗匪一样。”
“妖怪里，自然也有没那么坏的。”
北条幻庵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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