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依我看，此计确是扭转局势的上策。”
“刘景升新亡，刘琮根基未稳，襄阳必然军心浮动。”
“此时出手，最有胜算。”
两兄弟显然早就对襄阳眼热了。
因此对萧和这招几乎是拍手叫绝。
刘备听完，却没有立刻拍板。
他先是郑重拱手，承认这确是一条奇策。
可紧接着，脸上又浮出明显的为难。
“先生之策，确实高明。”
“只是景升兄待备不薄。”
“如今他尸骨未寒，备若出兵袭取襄阳，岂不是趁人之危，夺其基业？”
“此举，于义不合。”
萧和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得。
刘备的老毛病来了。
诸葛亮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刘备总容易被“仁义”这两个字缠住手脚。
诸葛亮当即出言劝解。
“主公此言差矣。”
“荆州乃汉家疆土，非刘景升私产。”
“何况刘琮背父降曹，既不孝，也不义。”
“主公身为汉室宗亲，又受天子册封，此刻出面接管襄阳，乃名正言顺，岂能算负义？”
张飞一听就跟着点头。
“就是！”
“刘琮那小子都不要脸了，咱们还跟他讲什么客气？”
关羽也沉声补了一句。
“若兄长坐看荆州落于曹操之手，岂不是更对不起刘景升在天之灵？”
可即便大家都在劝，刘备还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眼神慢慢坚定下来，语气也变得异常决绝。
“景升兄曾托孤于我，请我照看其子。”
“刘琮降曹是错，可我若出兵夺其基业，终究有违托付。”
“此举，不义。”
“备绝不为之。”
一句话落下。
屋中一时无人再开口。
关羽和张飞彼此看了眼，只能暗叹。
诸葛亮也只得退一步。
“若主公执意不取襄阳，那便只可南下江陵，依江陵为基，再联刘琦抗曹。”
刘备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此策稳妥。”
“日后若取襄阳，也是从曹操手中夺回，名正言顺。”
说罢，他又看向萧和，语气里带着歉意。
“先生高谋，备心领了。”
“只是此计，备实难从命。”
“若先生无处可去，可愿随备一道南往江陵？”
这话里的潜台词，萧和当然懂。
刘备这是想正式拉他入伙。
按理说，饭票到手了，该高兴。
可萧和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刚费半天口舌，刘备还是准备照原剧本一路往长坂坡送。
这谁顶得住。
入伙当然得入。
可那个长坂坡惊魂套餐，他是真不想吃。
既然仁义困住了刘备。
那就只能用他最在乎的另一件事来撬动他。
萧和心念一转，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光。
“承蒙刘豫州收留，和无亲无故，自然愿意追随。”
“只是，和想先问豫州一句。”
“若因豫州今日不肯奇袭襄阳，日后襄阳十万百姓都要死在曹操铁骑之下。”
“到那时，豫州还能如此坚持么？”
刘备闻言，脸色骤然大变。
“先生此言何意？”
刘备原本已经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诸葛亮也停住了手中羽扇，眼中明显多了一层惊异。
这一次，就连他也没提前想到这一层。
萧和看着刘备，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曹操的手段，豫州比我更清楚。”
“当年徐州被他杀得尸横遍野，泗水都因尸首太多而堵塞。”
“官渡之后，他又坑杀袁军降卒七万。”
“这样的人，一旦得了荆州，会手软吗？”
刘备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
萧和没有停。
“如今襄樊百姓听闻荆州换主，曹操将至，谁能不怕？”
“而豫州仁义之名，荆州上下尽知。”
“若他们知道你要南撤，必会携老扶幼，争相追随，只求借你名望保命。”
“到时队伍里不只是兵马，更会有无数百姓、妇孺、老人、车马辎重。”
“行军速度必慢。”
“曹操若占了襄阳，又岂会坐视豫州先入江陵？”
“他多半会派铁骑穷追不舍。”
“请问豫州，以曹操的为人，追上之后，他会因为那些百姓手无寸铁，就放过他们吗？”
这一番话，不是什么高深谋略。
萧和只是把长坂坡那场血淋淋的未来，提前摊在刘备眼前而已。
可就是这份“未来”，最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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