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老教授家门,老人把陈锋让到客厅坐下。
不到一分钟,老头从里屋端出一摞票据和商品,往桌上一摊。
陈锋眼皮一跳。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一张自行车票。
他面不改色地扫过去,挑出一张布票、一张煤油票、三张棉花票。
冬天快到了。记忆里陈家缺过冬的衣裳,有了这几张票,起码能赶出一件棉大衣。煤油是拿来照明的——现在四九城家家户户主要还是点蜡烛、烧煤油灯。电灯倒是通了,但那个供电水平,还不如马灯靠谱。
大炼钢铁之后,电力优先供应工厂。南锣鼓巷虽然有电,但三天两头拉闸。想敞开了用电灯?得等到九十年代。
“大爷,就这五张。”
老教授看了一眼,笑着点头。
“可以。”
顿了一下。
“小朋友,下次再钓到好东西,还来我家换。”
有事小兄弟,没事小朋友。
大爷,您这变脸是跟川剧团学的吧?
“好嘞!”
陈锋一口答应。
这年头光有钱没用,没票什么都买不着。像自行车票这种硬货,整个红星轧钢厂一年也就三四张,厂长、副厂长、后勤主任、保卫科长、车间主任、八级工——二十多号人盯着分,普通工人想都别想。
老教授门路不小。家里不光有电灯、收音机,还有缝纫机,手腕上那块上海牌半钢男表,六十块。他爹想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红星轧钢厂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正式一级工三十二块五,一块表顶俩月工资。
老头拿出来的票据里有张自行车票,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存心试探。
“大爷,再见。”
“好,小朋友慢走。”
老教授对陈锋不贪不占的做派很满意,亲自送到门口。
“小同志,记住了,有鱼虾都来找我,尤其是甲鱼。”
“知道了,大爷。”
辞别老教授,陈锋没直接回家。
路过故宫筒子河的时候,他站住了。
这护城河看着干干净净,水清得能见底。他起了点恶趣味——没鱼的话,你这100%钓鱼竿能怎么办?
第一杆下去。
上来一条二两重的花鳅。
第二杆。
成年人巴掌大的甲鱼。
第三杆。
三两重的泥鳅。
第四杆。
二两黄鳝。
第五杆……
“见鬼。”
陈锋忍不住吐槽,“这地方哪来这么多泥鳅?”
泥鳅的高峰期是六到八月,九月底天冷了,这玩意儿应该钻洞里猫着才对。
算了,泥鳅小也是肉。
空钩钓了三斤多泥鳅,外加一条甲鱼、三条黄鳝、几条三两重的小鲫鱼。
提上桶,打道回府。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
“疯子!慢点走,等等我!”
陈锋无奈回头。
来的是隔壁95号院未来的制霸级高手、准舔狗之王、陈家老爷子嘴里那个大傻子——何雨柱,人送外号傻柱。
红星轧钢厂的厨师。现在还不是大厨,小食堂轮不上他。不过这年头铁饭碗硬得很,领导再不高兴也只能通报批评、卡一卡升级,开除?想都别想。
傻柱追上来,眼睛往水桶里一瞄,亮了。
“疯子,柱哥跟你商量个事。这么多泥鳅,卖一半给我呗?保证不让你吃亏。”
这年头大家都饿着,但傻柱是厨师,饿不着他。可想吃好东西?难。厂领导小食堂的剩菜,大厨分给后厨,傻柱现在还看不上那点东西——死要面子活受罪,能吃饱,但吃不好。
“柱子,买卖犯法。”
何雨柱一撇嘴,不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一把搂住陈锋肩膀,哥俩好的架势。
“你要是同意卖,哥今晚给你露两手新学的川菜,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傻柱这手厨艺有来头。他爹何大清跑路之前,给他在天津鸿宾楼找过师傅——清真菜名馆,但有川菜大师坐镇;又在丰泽园学过鲁菜,加上家传的谭家菜,厨师界学贯三家。没长辈的人脉,当时孤家寡人拖着妹妹何雨水,不可能连着拜师。
川菜里正好有道经典——烧泥鳅。
“柱子,要不这样。你帮我做甲鱼、草鱼和泥鳅,油料佐料你出,我送你一斤泥鳅。”
“行啊疯子!够义气!”
傻柱觉得花一个小时,搭点油盐酱醋,就能换一斤泥鳅,血赚。
陈锋觉得与其让家里人把好食材糟蹋了,不如拿一斤泥鳅换顿正经手艺。护城河里这玩意儿多的是,十秒一条,十分钟一桶。甲鱼这东西,没高手做,那真叫一个难吃。
两个人各自觉得自己赚大了。
合作共赢,互惠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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