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原本惹事的小公羊，也重新被汉子牵了回去。
李承乾看了半天，眉头微皱。
“为何一定要母羊？”
宁儿解释道：“多半是家里有孕妇，眼看快生了。”
“先买一只小母羊养着，等孩子出生时，羊也长开了，到时候能挤羊奶给孩子喝。”
李承乾听完，神色微顿。
刚才平事的那个年轻人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眼神停了停，像是认出了什么，远远一作揖，便快步走了。
李承乾又问：“东市经常有人专门出来主持公道？”
宁儿摇头。
“也不算经常。”
“刚才那位，多半是官府安排在这边看场子的。”
李承乾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转过头，他就在旁边菜摊上挑了几颗萝卜，又买了些蒜，再顺手捎了几把芦笋。
宁儿在旁边道：“等再暖一些，到了四五月，菜会更多。”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菜，语气很认真。
“孤打算在东宫自己多种点。”
“东宫里那片土那么肥，总不能让它只长野草。”
宁儿听了，难得主动接了一句。
“奴婢小时候跟着爹娘种过地。”
“殿下若想种菜，奴婢会。”
李承乾正逛得起劲，听她这么说，忽然来了兴趣。
“倒从没听你说过以前的事。”
宁儿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开口。
“奴婢从前，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后来关中征兵，家父便入了军。”
“只是……没能回来。”
她说起这些旧事时，声音依旧平稳，可眼里的光还是暗了一下。
“家父虽只是个小伍长，却也攒下了一点军功。”
“家中只有奴婢一个，母亲又病得重，撑不住了。”
“她没要军饷，也没拿赏银，只求着把奴婢送进秦王府。”
“皇后娘娘收下了奴婢，也答应会照看将士遗孤。”
“奴婢命算好的，能得陛下和皇后垂怜。”
她低低说着，语气不夸张，却越发显得沉。
“后来陛下登基，奴婢便从秦王府进了宫。”
“皇后娘娘对奴婢这样的将士后人一直很好，从不苛待。”
“她说奴婢机灵，手脚勤快，又懂规矩。”
“奴婢十二岁时，娘娘便把奴婢安排到殿下身边。”
“算起来，如今在东宫也有六年了。”
李承乾安静听完，没立刻接话。
两人从喧闹的东市一点点走远。
周围的叫卖声慢慢淡了，脚下的路也偏了。
越往偏僻处去，眼前景象越显出另一种长安模样。
朱雀大街两侧那些临街屋舍，多数都修过，看着体面。
可到了这些偏巷深处，景色便完全不一样了。
许多屋子早已破败不堪。
有的墙塌了一半，有的门板斜挂着，摇摇欲坠。
空置的屋舍前长满荒草，墙角爬着青苔，空气里带着旧木和潮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已经很久没人住过。
再往里走，人影几乎都见不着了。
偶尔有两三只野猫从残墙边窜出来，被脚步声一惊，又迅速钻进草丛里。
宁儿忽然快步上前，抬手把人拦住。
“殿下，别再往里去了。”
李承乾看着前头那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巷子，皱眉问她：“这里还不安全？”
宁儿手已落到刀柄上，神色绷得很紧。
“闹市里还好，人多眼杂，不容易有人乱来。”
“可这种破巷荒街，藏几个歹人太容易了。”
李承乾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废屋。
“这些地方，朝廷会派人来收拾吗？”
宁儿答道：“朝中迟早会安排。”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再执意往前。
他转过身，把那片冷清幽暗的旧巷抛在身后，重新往有人气的地方走。
等脚下重新踏回热闹街市，耳边重新满是人声，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松了些。
“这长安，其实还是挺好的。”
“孤喜欢这地方。”
宁儿跟着笑了。
“将来的长安会是什么样，不还是殿下说了算吗。”
李承乾听到这话，揣着手，眼底却浮出一点忧色。
“将来啊……”
“将来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他停了一下，忽然道：“不如去西市看看。”
宁儿立刻应声。
“殿下，西市往这边走。”
李承乾“哦”了一声，跟着她穿过朱雀大街往西去。
同一时刻，长安另一边的许国公府里，高士廉今日没去上朝。
他也没去吏部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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