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叛军，兵变。
那些名字只要一想起，就足够叫人心里发冷。
许敬宗穿着一身县丞官服，站在日光下，神情却颇为从容。
上官仪拱手行礼。
“敢问足下是？”
“老夫新城人氏，许敬宗。”
“陕州，上官仪。”
两人报过姓名，许敬宗便压低声音道：“江都那场祸事过去这么多年了。”
“当年我父亲，也死在宇文化及之手。”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不记得我，也正常。”
“可我那时已记事，至今都记得那些旧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家父，便是隋炀帝亲封的通议大夫，许善心。”
听到这个名字，上官仪这才真正反应过来，连忙重新行礼。
“原来如此，在下想起来了。”
许敬宗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弘文馆，神情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当年江都之变后，留下来的旧人，已经不多了。”
说完，他便带着上官仪进了弘文馆。
他与馆中人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人出来客气接待。
弘文馆里热闹得很。
士子、生员来来往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经义文章。
掌事官拿过文书，捋着八字胡，先看文书，再看上官仪，最后又瞥了许敬宗一眼。
“籍贯？”
上官仪忙双手把文书递上。
掌事翻看后，又问：“几岁了？”
“二十有五。”
掌事点点头。
“文书会递交门下省。”
“你先回去等消息，不会太久。”
上官仪赶紧行礼道谢。
掌事也客气回礼。
毕竟上官仪这份文书，背后有两位举荐人。
一个是扬州的杨恭仁。
另一个，是并州武士彟。
尤其武士彟，当年晋阳起兵时就是功臣，乃大唐元谋功臣之一。
能得这样的人物举荐，前途显然差不到哪去。
出了弘文馆后，许敬宗便带着上官仪去了朱雀大街旁边的酒肆。
两人坐下后，旧话自然一件件翻出来。
上官仪之父上官弘，曾是隋炀帝身边的比部郎中。
许敬宗之父许善心，也是同样跟着杨广巡游扬州的人。
当年江都兵变，两家都算同一场大劫里的人。
这一说起来，便有许多共同话题。
相比之下，许敬宗这些年过得总归要顺一些。
他早早投了唐公李渊，又入了秦王府，成了十八学士之一。
而上官仪一路流落至今，还是靠着才学才被人举荐到长安。
这些年，前隋旧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像张玄素、王圭这些人，便是如此。
聊了一阵后，许敬宗从袖中取出一卷书，递给上官仪。
上官仪接过一看，顿时诧异。
“《红楼》？”
许敬宗点头。
“听说是东宫一位曹先生写的。”
“如今长安不少读书人都在看。”
上官仪皱眉道：“这等奇书，我只听过名声，却一直没见过。”
“仕林中，不是有不少人都在抵制么？”
许敬宗笑得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
“好书就是好书，不看才可惜。”
“这些天我住在杜府。”
“不如你也一并去？”
上官仪赶忙抱着书行礼。
“多谢。”
几番话下来，许敬宗便顺势把上官仪也带进了杜府。
外头都说，杜如晦一走，京兆杜氏这一支要渐渐落下去了。
可如今看，杜府反倒宾客不少。
有神医孙思邈借住。
有许敬宗这种心思活络的人来回走动。
如今又多了个上官仪这般明显有前途的年轻人。
不管杜荷背后站的是高士廉，还是另有旁人。
许敬宗都笃定，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能往上爬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至于上官仪这样的人，当然也得趁早笼络。
杜荷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泾阳那边的作坊总算可以建了。
可家里又多住了一位老神仙。
偏偏太子殿下把孙神医留在这儿，都三天了，还一直没过问。
许敬宗把上官仪引见过去。
“杜公子，这位是上官仪。”
杜荷点点头。
“见过上官兄。”
上官仪也笑着回礼。
杜荷又道：“劳烦许县丞替我照应一二。”
“在下还得出去一趟。”
许敬宗笑道：“无妨。”
眼看杜荷又风风火火出门，上官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许敬宗似看出他心思，客气道：“杜公子这人，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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