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成。
要么死。
“啪!”
一声轻响。
他竟真抓住了匕首。
张骥眼底瞬间涌出狂喜。
“抓到了!”
“现在你——”
“去死吧!”
他狞笑着猛然转腕,狠狠朝外一扯。
按他的打算,这一下足以借力把李嚣整个人掀飞。
等李嚣失去平衡,他就能顺势夺刀反制,转眼翻盘。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因为那柄匕首,居然纹丝不动。
不是慢了一点。
也不是偏了一点。
而是像焊死在李嚣手里一样,连晃都没晃一下。
张骥眼神猛地一变。
“什么?!”
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双臂同时发力,几乎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可李嚣那只手,就像铁铸的一样。
根本撼不动。
张骥越扯越心惊。
脖子上的汗,掌心里的汗,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直到他脸都涨红了,呼吸乱成一团,匕首依然贴在他喉咙前,连半分都没移开。
这一刻,他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局面。
李嚣吃痛松手。
李嚣被他甩飞。
甚至李嚣干脆被他顺势拿下。
可他唯独没想过,会出现这种像噩梦一样的结果。
李嚣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怎么?”
李嚣低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没吃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神骤冷。
下一秒,匕首忽然抽离。
紧接着,寒光连闪,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听“嗤嗤”几声轻响。
张骥四肢上顿时炸开几朵血花。
“啊——”
他整个人当场惨叫出声,声音又尖又惨,像被生生放血的畜生。
鲜血顺着手腕和脚踝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马背和地上。
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有种你就杀了我!”
张骥疼得浑身抽搐,牙齿都快咬碎了,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我改主意了。”
李嚣收回匕首,语气平平。
“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此刻,张骥的手筋脚筋都已经被挑断。
整个人就算不死,也算彻底废了。
“哼……”
张骥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打颤。
可他还是硬撑着开口。
“你别得意太早。”
“你还是会死。”
“我的人会把你们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是吗?”
李嚣冷笑,朝远处战场扬了扬下巴。
“那你自己看。”
此时,远处已经彻底打了起来。
喊杀声里,混着一阵接一阵前所未有的爆响。
那声音短促、沉闷、却极具冲击力,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君羡带着禁军排成一条长龙,正在缓缓往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不断抬起、对准、击发。
每一次枪声炸开,对面就有人胸口或肩膀绽出血花,惨叫着倒下。
许多城卫军甚至连人都没冲到近前,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半路上。
鲜血、泥土、喊声、火药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那场面根本不是正常厮杀。
更像是一面倒的收割。
简直像修罗场。
“怎么会这样?!”
张骥抬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整张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倒下去的人,不是禁军。
而是他的人。
一批又一批,像被看不见的死神点名一样接连扑倒。
“是那长管……”
张骥第一眼就盯上了燧发枪。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之前传令兵说过的话,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妖法。
难道真是妖法?
他本能地不愿意信。
可要是不是妖法,眼前这一幕又怎么解释。
那些禁军只是端着一根铁管。
火光一闪。
人就死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东西。
张骥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不管这玩意儿到底叫妖法还是兵器,结局都已经明摆着了。
他的人,正在被这种诡异可怕的东西狠狠干碎。
别说他现在带的是一千人。
哪怕人数再翻几倍,恐怕也只是多死一些罢了。
不只是张骥被这一幕惊住。
赵云天和周围那些禁军,也全都看傻了。
他们瞪大眼,嘴巴微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君羡带来的那些人,杀城卫军就跟宰鸡宰狗一样。
这种场面,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更离谱的是,这些如杀神般往前推进的人,竟然全是他们自己人。
赵云天心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立刻抬头看向李嚣。
“殿下!”
“这……这难道就是燧发枪?”
他跟在李嚣身边,之前也听过这名字不止一次。
只是他一直没当回事。
他还以为所谓燧发枪,不过是什么改良过的长枪长矛。
谁能想到,这东西竟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没错。”
李嚣点了下头。
“真的是!”
赵云天声音都带上了震颤。
他眼底发亮,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世上竟然真有这种利器。”
“殿下,您简直不是凡人!”
他心里很清楚。
这燧发枪,不是谁送来的,也不是哪来的神兵利器。
这是李嚣自己硬生生折腾出来的。
“不是妖法?”
张骥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死死盯着李嚣,眼里满是惊骇。
“这燧发枪,是你造出来的?”
“当然是殿下造的!”
赵云天在一旁接过话,脸上满是压不住的骄傲。
“单凭这东西,殿下都足以称圣!”
“倒是你那主子,竟还想着刺杀殿下,真是蠢到家了!”
“那又怎么样!”
张骥忽然发狠,眼睛里都带了血丝。
他用尽力气冲四周吼道。
“都给我听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李嚣!”
他已经明白自己这边大势已去。
落到李嚣手里,被押回长安,受审、受辱、被当众扒干净老底,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既然这样,还不如狠狠干一把。
能把李嚣拉下水,就不亏。
可他这声令下之后,想象中的扑杀并没有出现。
四周那些甲士,一个个脸色发白,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恐。
他们看着前方那一片倒的战场,腿都在发抖。
这还怎么打。
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不怕。
谁不胆寒。
这时候,张骥的话已经没人能听进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崩了。
只听“当啷”一声,有人扔了兵器,转头就跑。
紧接着,像瘟病传开一样,一人带头,十人跟着,百人也跟着。
兵败如山倒。
一群甲士再顾不上什么军令,惊慌失措地朝远处狂奔。
其中,破军也混在人群里,压低身形拼命逃。
可李嚣一直就在盯着他。
几乎第一时间,李嚣就厉声开口。
“谁抓住破军,本王可免他死罪!”
这话一出,原本藏在人群里的破军,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没人敢直接上去拦他,可周围人全都像躲瘟神一样散开了。
原本还能借人群遮掩的他,一下就显了出来。
破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头直往下沉。
他咬紧牙,脚下跑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李君羡也终于带人杀到了近前,与李嚣这边汇合。
他翻身下马,第一眼先去看李嚣。
“殿下,可曾受伤?”
他眼里满是关切,连声音都压得有些发紧。
“李叔,先别管我。”
李嚣抬手一指远处正在逃窜的破军。
“把那人抓回来。”
“记住,必须活着。”
“实在难办,就给我重伤也行,我能治。”
“属下明白!”
李君羡脸色一肃,立刻点了几名手下,朝破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弃械投降者,不杀!”
李嚣再次扬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冷,足够清晰。
很快,追击中的禁军也跟着一遍遍大喊起来。
“弃械投降者,不杀!”
“弃械投降者,不杀!”
一时之间,那些跑得慢、吓破胆的城卫军,纷纷把兵器扔在地上,抱头趴伏。
这场厮杀,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至于张骥,此时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他望着灰沉沉的天,眼神空洞得厉害。
他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懂了,为什么之前破军会怕成那样。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殿下。”
赵云天捂着伤口,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
“问出来了。”
“这人叫张骥,是城卫军将领。”
“城卫军?”
李嚣皱了皱眉,目光落到张骥脸上。
“谁派你来杀我?”
“是本将军不配吗?”
张骥虚弱地抬起头,和李嚣对视,嘴角还挂着一点不肯低头的冷笑。
“你跟我无冤无仇。”
“以前也没见过。”
“所以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拼命。”
李嚣声音不急,像是在一点点拆他的心防。
“你背后,肯定有人。”
“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必然有人托着你。”
“能使动你,又有这么大权力的人,官位最少三品以上。”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呵。”
张骥只是笑了笑,随后闭上嘴,再不多说一个字。
李嚣眉头越皱越深。
他刚才那番话,其实带着试探的意思。
可这张骥太滑了,半点破绽都不给。
李嚣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个所谓“侯爷”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因为他最近锋芒太盛,显得太聪明,会威胁到储位?
可几天前,李二就已经昭告天下,正式立李承乾为太子。
储君之位一旦定下,轻易根本不会动。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以后真有变动,也轮不到他李嚣。
他不过五岁。
在一众皇子里年纪最小,出身又不是皇后一脉。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能威胁太子的人。
李嚣越想,脑子越乱。
那感觉像一团浆糊堵在里面,怎么捋都捋不顺。
没过多久,李君羡回来了。
他身后的人拖着重伤的破军,一路带血。
对这个结果,李嚣并不意外。
破军本就身上有伤,再加上李君羡手里有燧发枪,拿下他只是早晚的事。
之后,李嚣押着张骥和破军回了山庄。
这一战,他带来的两百禁军折损了近半。
活下来的,也有不少重伤之人。
原本还要去云岚别院,如今自然去不成了。
他只能先派人去那边送信,自己则带人返回山庄修整。
刚一回来,李嚣便亲自去审破军。
可不管他怎么问,破军都像哑了一样,一句话不说。
即便动了刑,他依旧死咬着牙,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李嚣对此也没什么办法。
这种刺客,从小就是在折磨和厮杀里长大的。
一般刑罚落在他们身上,跟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李嚣派去云岚别院探消息的人,匆匆赶回来了。
而且还带回了一个让人心头一震的消息。
“什么?”
“太子遇刺,还受了重伤?!”
李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李承乾居然也去了云岚别院?”
他盯着来报信的侍卫,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清楚。”
那侍卫连忙抱拳。
“殿下,属下打听得很仔细。”
“先是云岚别院四处起火,场面大乱。”
“随后大概有三百名黑衣蒙面的刺客趁乱杀进去,动作很快,身手也不弱。”
“太子殿下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刺伤的。”
“不过后来别院守卫反应过来了,双方狠狠干了一场。”
“刺客没占到便宜,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后就撤了。”
“再去查!”
李嚣沉声下令,眉心拧得死紧。
他眼里的困惑越来越重。
他刚才甚至还在怀疑,那个“侯爷”会不会是太子那边的人。
可转头李承乾自己也遭了刺杀。
这怎么看都不太对。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反着来演一场。
可概率太小了。
李承乾没必要为了对付他,专门把自己也拖进这样的大局里。
这样一想,嫌疑最大的,反而成了李恪和李泰。
“殿下。”
李君羡在一旁脸色凝重。
“那两个抓来的,要不要先送刑部?”
“不行。”
李嚣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现在绝不能交人。”
“不过时间也不多了,得加快审讯。”
“李叔,你亲自盯着。”
“是!”
第二天一早。
太子遇刺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长安。
一时间,整个国都都震了。
各部官差大批出动,满街排查,四处搜人,挨家挨户盘查陌生面孔。
百姓们吓得紧闭门户,街上明显冷清了很多。
人人都在议论。
也人人都在害怕。
而就在这种紧绷气氛里,几队官差一起来了蓝田山庄。
山庄大殿内。
“殿下。”
李君羡快步进来,低声禀报。
“各部都来要人了。”
“就说我伤还没好。”
李嚣略一沉吟,直接开口。
“让他们过几天再来。”
幕后黑手还没撬出来,他怎么可能把人现在就交出去。
“恐怕不成。”
李君羡皱着眉,语气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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