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才转身回去。
李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闪了闪。
不多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人背有些驼，步子却还算稳。
“见过夫子！”
屋里众人齐齐起身。
李嚣也跟着站了起来。
“坐吧。”
老人走上台，先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李嚣身上。
“嚣公子。”
“老夫陆德明。”
“陆先生好。”
李嚣点头，礼数很足。
对于真有学问的人，他一向愿意给几分尊重。
“嚣公子以前都读过什么书？”
陆德明开口问。
“嗯……”
李嚣想了想，倒也没装。
“大唐近史，民间杂记，还有一些旁的闲书。”
“正经经义，倒是没怎么碰。”
“这么说。”
“你没读过四书五经？”
“没有。”
陆德明听完，点了点头。
“老夫知道了。”
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
可李嚣还是敏锐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很淡的轻视。
像是嫌弃。
之后，陆德明开始讲书。
他念的是一段经文，语句拗口，辞意古奥。
念完后，再逐字逐句往下解释。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老人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动静。
一直到课程结束前，他才开口吩咐。
“今天讲到这里。”
“你们把方才那篇文章，各抄录一遍。”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单独看向李嚣。
“嚣公子初学写字。”
“字恐怕还不稳。”
“你多抄一遍，当作练习。”
李嚣抬起头，眉头当即皱了。
“为什么我要比别人多写一遍？”
他不是不肯写。
而是他很明显感觉到了。
这不是正常安排。
这是在刻意针对。
陆德明脸色微沉，语气里还带了点训斥。
“嚣公子。”
“你那字，老夫也有所耳闻。”
“写得差，自然要比旁人多练。”
“勤能补拙。”
“这是为你好。”
李嚣原本想说，你连我现在的字都没看过，怎么就断定我还那样。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给老太医写药方那事。
那时候还没得书法奖励。
字确实写得跟狗爬一样。
估计早传出去了。
“夫子。”
“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天就没进步？”
陆德明听了，轻轻一笑。
笑里那股不以为然，根本藏不住。
“两日而已。”
“能进步多少？”
“行。”
李嚣也不想再废话。
他抬手提笔。
蘸墨，落笔。
墨迹在纸上游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每一笔都自然舒展，筋骨分明。
像游龙入水，又像清风过竹。
整个大堂，连原本翻书的声音都慢慢停了下来。
有几人已经看呆了。
李嚣这次模仿的，正是王羲之的笔意。
不是学了个样子。
而是几乎把那股神都写出来了。
很快，他收笔。
“夫子，请看。”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陆德明居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
连走近都没有。
“嗯。”
“比传闻中，确实是有点进步。”
“但还不够。”
“再抄一遍。”
这话一出来。
李嚣立刻就明白了。
这老头不是挑刺。
他就是明摆着冲自己来的。
连近前看看都不愿意看，就直接说不行。
这已经不是严厉。
这是摆明了不讲理。
李嚣坐在那里，嘴角一点点冷了下去。
而陆德明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到李承乾书案边。
他低头看了看李承乾的字，脸色立刻和缓下来。
“不错。”
“大公子的字，越发有模样了。”
语气里那股欣赏，谁都听得出来。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见李嚣还坐着没动，顿时皱眉。
“嚣公子。”
“学海无涯。”
“一分耕耘，方有一分收获。”
“年纪轻轻，切不可懒惰懈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意思却很明显。
就是在说李嚣不肯吃苦，不脚踏实地。
李嚣听完，反倒笑了。
“夫子。”
“那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话一出口。
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连李泰都愣了一下。
陆德明脸色更是当场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荒谬！”
“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不是我说的啊。”
李嚣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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