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让我也听一首?就一首。”
林舟看着她。她眼睛里是一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好奇,没有半点要检查作业的意思,就是想听。
“第一首是写给‘夜雨寄北’的。他是个开塔吊的,要了一首关于‘坚持’的歌。”
“你写了吗?”
“脑子里有。还没落笔。”
“那我能不能看着你落笔?”苏清音把琴凳让出一半,拍了拍空位。
林舟坐下去,拿起她放在谱架上的铅笔,翻到乐谱本最后一页。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他的呼吸放慢了。给读者写歌,这件事没有先例可循。没有系统任务逼着他做,没有哪个读者要求他兑现承诺。但他知道,那个开塔吊的男人今天工棚里的枕头底下,可能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舟行大大加油”。那个守旧书店的中年人每天傍晚关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手机,看《诛仙》今天更新了没有。那个暗恋了六年的傻子,今晚可能正在对着镜子练习怎么把一首歌发给喜欢的人。
林舟落笔了。
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两个字——稻香。
苏清音歪着头看。这个名字她没见过,没有哪个经典古曲叫这个名字,也没有哪个流行歌用过这个意象。但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舟开始写旋律。简谱的数字一行接一行地从笔尖流出来。主歌的旋律很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他没有写副歌,从主歌直接过渡到了过渡段。过渡段的旋律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但不是高亢的那种拔,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来,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回。副歌到来的时候,旋律反而比主歌更简单,简单到苏清音觉得自己看一遍就能哼出来。
但正因为简单,正因为看一遍就能哼出来,才好。最好的东西都是简单的。
林舟写完了整首歌的旋律,翻到下一页,开始写歌词。第一句歌词写完的时候,他旁边的苏清音忽然抽了一下鼻子。她没有哭,但眼眶已经红了。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请你打开电视看看,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我们是不是该知足,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苏清音吸了一下鼻子,把脸转开了一点点。
林舟继续往下写。写到那段的时候,他的笔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最后一个字落笔,他把铅笔放下。
琴房里安静了很久。苏清音没有看乐谱,她看着窗外。窗外是傍晚的操场,跑道上有一个班在训练接力跑,棒子在夕阳下来回传递。梧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知了还在叫。
“这首歌不是写给那个开塔吊的人一个人的。是写给所有觉得坚持不下去的人的。”
她转过头,看着林舟。
“也包括给我。我以前练古筝练到想哭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说‘不要哭,回家吧’。你写这首歌词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会被多少人听到?”
“不知道。”
“会被很多人听到。很多很多人。比你所有的骈文加起来都多。因为骈文需要门槛,这首歌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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