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聊几句，缝隙就出来了。
祁同伟把窗帘拉上，转身回到桌前，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收回牛皮纸袋。收到最后一份时，他停了一下——那是郭小鹏在海州药业年会上致辞的照片。
照片上的郭小鹏站在演讲台后面，双手自然搭在台沿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疏离。台下是一排排西装革履的来宾，镜头里能看到几个政府官员的面孔，都笑得很放松。
这个人，不好对付。
祁同伟把照片夹回档案里，纸袋封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第二天一早，李维民来送他。
车停在禁毒局门口，一辆黑色桑塔纳，司机已经在等了。
李维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祁同伟上车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下去，李维民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变了。”
李维民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李维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前天你站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没入鞘的刀，走到哪儿都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拼劲。今天不一样了，你那股劲还在，但被包住了。”
祁同伟笑了笑。
“您不是让我打入内部吗？刀得藏在鞘里才能带进去。”
李维民盯着他又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嘴角那道不太像笑的笑又浮了上来。
“行，你这状态，我放心了一半。
剩下一半，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李维民站在门口没走，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去机场的路上，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郭小鹏的档案又过了一遍。林子烈、海外留学、十美元起步、海州药业、三条资金通道、港岛融资、华龙集团、戴云鹤。
每一个节点都在他脑子里标好了位置，像一张铺开的地图。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海州的城市轮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远处的海港上泊着几艘货轮，集装箱堆得像彩色的积木。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飞机起飞的时候，祁同伟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方的云层越来越近。
他把自己目前的技能清单在脑子里拉了一张单子。
高级金融分析师的金融嗅觉，中级刑科鉴定术的鉴定能力，伪装大师赋予的气质切换和社交渗透技巧，再加上之前被系统激活的不屈傲骨。
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在面对郭小鹏时的底牌。
他不需要再靠命去硬拼了。
这次他靠的是脑子。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白茫茫一片。祁同伟收回目光，低下头，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换成了一副温和从容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一股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特有的松弛感。
他的手指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指节放松，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出差途中的企业白领，安静、礼貌、没有攻击性。
机舱里没有一个人会多看第二眼。
这就是他需要的效果。在见到华龙集团的戴云鹤之前，他已经把姿态调整好了；在进入郭小鹏的视线之前，他已经把外围的形象和内在的技能储备全部落地。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飞机落地，只等走进那座城市，只等推开那扇门。
李维民把祁同伟从汉东省调出来，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办起来却费了不少周折。
当初他在孤鹰岭的缉毒行动报告里第一次注意到祁同伟这个名字。
那份报告写得很详细，一个从司法所临时抽调上来的年轻干警，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完成了对目标的最终控制，整场行动的表现远超一个基层司法员该有的水准。
李维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乡镇司法所里待着？
他调了祁同伟的档案来看。汉大法律系优秀毕业生，学生会主席，各科成绩全年级前三，三次获得校级奖学金，毕业时被授予优秀毕业生称号。
这样的履历放在哪个省都是要被抢着要的，结果却被分到了岩台县盘山镇司法所，连同所长在内一共三个人，管着一个镇子的邻里纠纷和宅基地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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