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雪星子顺着后院的穿堂风刮过来,砸在李建国发烫的脸皮上。
他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块刚才擦过聋老太太手腕的旧手帕。粗糙的布料上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寒气味。
刚才在屋里的那七秒钟,现在回想起来,透着一股子能把人活埋了的压抑。
手指搭在老太太寸关尺上的那一刻,脉象里那股被马钱子碱强行压住的狂躁毒性,顺着针灸铜人的气机直接炸开。
就在那一瞬间。
老太太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珠子,毫无征兆地定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五保户该有的眼神。瞳仁缩成了两个黑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出来的全是建国前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才会有的凶光。
这老太婆在等。
等李建国嘴里吐出一个“毒”字。
而站在门后的易中海,当时的站姿也变了。
这位四合院里最讲规矩、最要脸面的管事一大爷,左手死死揣在旧大衣的兜里,右手却悄无声息地背到了身后。
李建国当时余光扫得很清楚。
那扇破木门背后的生铁门闩,不在横槽里。
只要李建国当时显露出一丁点看破真相的惊异,易中海手里那根七八斤重的生铁门闩,就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一个八级钳工的臂力,加上一个手里不知道捏着什么杀人技的老特务。
李建国就算有宗师级卸骨手法,在那种连转个身都费劲的狭小空间里,强行弄死这两人也得挂彩。更何况,隔壁屋的大妈还在走廊上,真见了血,这事在轧钢厂根本抹不平。
所以他松开手,把手帕扔进脸盆,语气平淡地甩出那句“风寒急攻心,引发了早年的肺痨旧疾”。
话音落地的那个刹那。
李建国听到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吐气声。
老太太那紧绷得像拉满弓弦一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整个人重新缩成了一团没用的烂棉花。
而门后的易中海,右肩的肌肉也彻底松开了,那根生铁门闩被他顺着大衣的下摆,悄悄溜回了门后的暗槽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一句话,把一场要命的灭口危机,硬生生按回了烂泥里。
李建国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这四合院的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反手把插销落下。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李建国走到八仙桌前,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皮上。
他把手里那块沾着微量毒素的手帕扔进铁皮炉子里,又扔进去一块废木头,看着火苗把布料吞噬,烧成一团黑灰,那股子土乌头根的气味才算彻底散干净。
拉开抽屉。
李建国从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用蜡纸包着的小包。
这是他利用医务室中药房的废弃边角料,配制出来的绝户散半成品,里面最核心的一味药引子,就是土乌头根表皮刮下来的极寒粉末。
为了这玩意儿,他之前还特意留意过闫埠贵。
三大爷闫埠贵是个财迷,为了省煤火钱,天天去废品站捡那些带毒的土乌头根回来当柴火烧。
李建国原本以为,闫埠贵只是单纯的贪小便宜。
可现在聋老太太咳出来的血里,竟然也藏着大量吞服土乌头根粉末的痕迹。
这两件事要是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马钱子碱、曼陀罗花粉、土乌头根。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是建国前特务机构用来控制死士的神经毒药,这种高纯度的违禁品,别说普通的药铺,就是市三院的主任医师都接触不到。
这四九城里,能成批往外散这种要命材料的地方只有一个。
大前门地下鸽子市的深水区。
李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条线索。
手腕一翻,从随身灵泉空间里调出一张发黄卷边的收据单。
这是他刚穿越过来接手医务室时,在原主父亲留下的旧抽屉夹层里找到的。
落款时间是三年前。正是原主父亲离奇猝死的前一个月。
单子上没有写明具体的药名,只记着几个模糊的代号,但纸张上同样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西药麻醉剂和土乌头根的气味。
李建国盯着那张单子,胃里没来由地翻腾了一下。
原主那个老实巴交的厂医老爹,三年前到底是真死于心脏病突发,还是在医务室的档案里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院里这位装聋作哑的“老祖宗”给灭了口?
易中海在这个局里,到底扮演的是掩护者的角色,还是帮凶?
李建国把收据单重新收进空间。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敌明我暗的优势已经握在手里了,老太太体内的神经毒素压不住,咳血只会越来越频繁。只要自己卡死轧钢厂医务室和街道办的转院证明,易中海就绝对不敢把老太太往市医院送。
这老太婆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靠自己随便开几副假药吊着命。
看谁耗得过谁。
李建国和衣躺在硬板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轧钢厂的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被早起的工人踩成了一片片黑色的泥水。
李建国穿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坐在第三医务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气味。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正背对着他,在玻璃柜前仔细清点着昨天刚领回来的西药抗生素。这女人性格清冷,来了医务室大半个月,除了工作上的事,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跟李建国说。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易中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个旧军用水壶,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建国啊,吃早饭没?”
易中海习惯性地拿出四合院长辈的做派,顺手把门关上。
“昨晚真是辛苦你了。老太太后半夜睡得挺安稳的,没再咳,你看你昨天说的那个平喘的草药,给我抓两副?”
李建国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病历本上沙沙地写着。
“一大爷,厂里有厂里的规矩。”
李建国翻过一页病历,声音不冷不热。
“家属院的慢性病拿药,得走财务科的账。你把老太太的户口本和街道办的五保户证明拿来,我这登记建档了,才能去药房抓药。”
易中海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建档。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一旦在轧钢厂医务室建了详细的病历档案,以后老太太要是真因为毒发死在家里,保卫科第一个查的就是这份档案。
“建国,你看这事闹的。”
易中海搓了搓手,凑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嗓门。
“老太太腿脚不方便,户口本压在她箱底呢,我也找不着。这平喘的草药又不值几个钱,不用走厂里的公账。我自己掏腰包买,你看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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