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稳的时候,陈默还觉得自己后脑勺隐隐发麻。
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工位的显示屏。
Excel表格上光标一闪一闪。
他趴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二十八岁,社畜标配的猝死套餐,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申城的夜景从车窗里灌进来,霓虹灯一簇一簇地炸开,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桂花香。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八岁。
瘦,白,骨节分明,还没被加班和外卖毁掉的身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定位……君悦府1802。
她人在国外出差,一通越洋电话就把他塞进了出租车,说什么。
“顾姐是我闺蜜,你先住着,高三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
春风中学。
陈默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突然像被人砸了一锤子。
春风中学……乔英子。
《小欢喜》。
然后是君悦府1802。
顾佳。
《三十而已》。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全是冷汗。
上辈子他刷剧刷到凌晨两点是常态。
这些角色的命运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乔英子抑郁。
宋倩控制欲爆棚;顾佳被许幻山出轨。
公司破产。
离婚后一个人硬扛。
“师傅,君悦府是不是有个姓许的……”
“许总啊?搞烟花的那个,1802嘛,整个小区都知道。”
出租车司机随口接了句。
陈默攥紧了拳头。
上辈子他活得太窝囊了,这辈子老天爷把他扔进这个融合世界里,他不能再当个废物。
君悦府的大堂亮得刺眼,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前台小姐笑着帮他刷卡。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到18。
门是虚掩的。
陈默拎着行李箱推开1802的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
旁边是半瓶打开的红酒。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打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沙发上窝着一个人。
顾佳。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真丝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
腰身的弧度收得极紧。
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卷,沾着一点水汽,像是刚洗完澡。
但眼眶是红的。
茶几上的红酒杯见了底,杯壁上还挂着深红色的酒痕。
陈默站在玄关,嗓子眼发干。
这哪是什么体面女主人。
分明是被婚姻磨得只剩一层壳的软柿子。
一个人躲在深夜的客厅里喝酒。
连哭都不敢出声。
“顾姐好。”
他嘴一贱,扬手打了个招呼。
顾佳整个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先是茫然。
然后是被他这句自来熟逗得嘴角扯了扯。
像是很久没人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了。
“你妈跟我说了……高三生,转学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调还撑着那股子要强的劲儿。
“客房在左边第一间,自己收拾。”
陈默点点头,拎着行李箱往客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他扔下箱子冲进厨房。
看见顾佳蹲在地上。
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她右手的手腕上沾着深红色的液体。
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
她的另一只手正要去捡碎片,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来吧,顾姐。”
陈默蹲下去,把她的手按住了。
温热的。
抖得很厉害。
顾佳抬起头看他,眼眶里的红意比刚才更重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但硬是没掉下来。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眼神里全是这些年憋着的委屈和不甘,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一个陌生少年一句。
“我来吧”
给拨动了一下。
“你一个小孩儿……”
她开口,声音却哽住了。
“我十八了,成年了。”
陈默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语气很平淡。
“您别硬撑。”
就这四个字。
您别硬撑。
顾佳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
背靠着橱柜。
真丝睡袍的下摆散开。
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
脚踝纤细得像能一把握住。
她端着那半瓶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开始说。
许幻山出轨。
冷暴力。
公司账目烂账。
那个林有有怎么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个甩不掉的鬼影。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把烟花公司撑起来,把家撑起来,把一切都撑起来……就够了。”
“结果他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红酒从杯沿溢出来,滴在她睡袍的下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陈默一直没说话,只是把碎玻璃收拾干净,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他攥紧的拳头藏在身后。
这女人活得太累了。
凌晨两点。
陈默躺在客房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佳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
门被敲响了。
很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他起身开门。
顾佳站在门口,走廊的夜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那件深紫色的真丝吊带裙照得几乎透明。
细细的吊带挂在瘦削的肩上。
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
两条笔直的长腿光裸着。
脚踝上还残留着被碎玻璃划出的淡淡红痕。
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
“你能……抱抱我吗?”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陈默脑子一热,伸手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是凉的,真丝面料滑腻得像水,贴在他胸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她开始哭。
先是压抑的抽泣。
肩膀一耸一耸的。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眼泪浸透了他T恤的领口。
热得烫人。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然后吻了上来。
带着红酒的涩味和眼泪的咸涩,像一把火从嘴唇烧到胸腔。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
陈默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像是这辈子所有的疲惫都在她身上找到了出口。
她身上那股香水混着眼泪的味道。
比任何职场摸爬滚打。
任何加班猝死都要来得炽热。
来得真实。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她熟睡的侧脸。
这辈子头一回,他不是为了活着在拼。
天刚蒙蒙亮。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陈默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到发疼。
许幻山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顾佳。
她蜷缩在被子里。
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睡得很沉。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床单。
完了。
这下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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