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芹在君悦府楼下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半小时。
手指反复摩挲着已经凉掉的拿铁杯沿，指腹被杯壁的凉意浸得发白。
她咬着下唇，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每一次推门都让她的肩膀微微一紧。
终于，陈默推门进来了。
钟晓芹猛地站起身，膝盖砰的一声撞到桌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揉，红着眼眶就开口：
“陈默……”
“别急别急。”
陈默看她这副样子就笑了，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冷掉的拿铁推到一边。
他抬手叫服务员：
“换杯热的，再来一杯美式。”
服务员点头离开。
陈默这才转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得像在逗小孩：
“学姐，你膝盖不疼啊？”
钟晓芹被他这份轻松堵得愣在原地。
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解释、愧疚、自白，全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去。
低头盯着新端上来的热拿铁。
手指紧紧握着杯身。
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
陈默截住她的话，语气平淡。
“我也没怎么样，你也没怎么样。”
他拿勺子搅了搅美式，抬眼看她：
“怎么，你还能赖我头上？”
钟晓芹被他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眼圈红了又红。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咱们还是朋友……对吧。”
陈默点头，伸出手，用指关节在她热拿铁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碰杯。”
就两个字，简简单单。
钟晓芹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眼泪差点掉进咖啡里。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
热咖啡的苦味和奶香混在一起。
烫得舌尖发麻。
可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
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偷偷看陈默。
对面这个才十八岁的男生，喝咖啡的动作比她这个三十岁的还沉稳。
钟晓芹忽然冒出一句：
“顾佳姐比我勇敢多了。”
陈默手里搅咖啡的勺子停了。
他抬起眼皮，眼神认真起来：
“怎么说？”
“她……”
钟晓芹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垫。
“她最近正为离婚后烟花公司的股权分割头疼呢。”
陈默没说话，眼神却更专注了。
钟晓芹咬了咬下唇，像是犹豫该不该往下说，最后还是忍不住：
“张总那边根本就不想好好谈。每次谈判都在合同条款里挖坑，不是股权比例的问题，就是收益分成的核算标准……反正就欺负顾佳姐现在没有律师团跟着。”
“许幻山呢？”
陈默问，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许幻山？”
钟晓芹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巴不得顾佳姐什么都拿不到。出轨的是他，欠一屁股烂账的也是他，可他现在跟那个林有有混在一起，反倒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她把杯垫啪的一声翻过来：
“顾佳姐昨天跟张总通电话，我在旁边听着，电话挂了以后她坐在沙发上五分钟没说话。我从没见过她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累。”
钟晓芹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陈默。
“就是那种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累。”
陈默把勺子往咖啡杯里一搁。
铛的一声，勺子磕在杯壁上，声音清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一下。
钟晓芹看见他放在桌面的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张总……叫什么名字。”
“张德顺，盛焰的第二大股东。”
陈默轻轻笑了一声。
他脑子里瞬间把顾问身份、股权收益、三个月四十五万、商业谈判能力全部调了出来。
下一秒他掏出手机。
钟晓芹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已经亮了。
顾佳两个字出现在拨号界面上。
“你等等……”
钟晓芹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他手腕。
她碰到的那一瞬，陈默正好抬眼。
那眼神跟刚才喝咖啡时完全不一样。
像刀从鞘里抽出来。
钟晓芹手指一缩，话全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顾佳跟她提过。
许幻山上次回1802的时候。
是陈默当着律师的面把烟花公司的财务烂账一条一条列出来的。
那些合同漏洞、供应商回扣、账期连环套，全是陈默看出来的。
嘟……
电话接通了。
“喂，顾佳姐。跟你说个事儿。”
陈默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张德顺那边，下次谈判约在后天。”
他眼睛看着钟晓芹，嘴角勾起来。
那个弧度让钟晓芹后背贴紧了椅背。
“我陪你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顾佳说了句什么。
陈默听完，轻轻笑了：
“您放心。股权是您的，一分不会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收益分成的核算标准……我替您一条一条对。”
挂断电话。
钟晓芹双手捧着已经温下来的拿铁，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说不清的兴奋。
这个男生刚才说“碰杯”的时候那份轻松是装的。
他从她嘴里听到顾佳受委屈的那一秒，就已经决定要管。
“陈默……”
“嗯？”
“你打算怎么做。”
陈默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低头看着钟晓芹，眼里的锋利还没完全收回去。
“让张德顺知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账单。
“顾佳姐背后有人。”
钟晓芹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收银台。
忽然想起一件事。
“后天是周三！你不上课了？”
陈默回过头。
那个笑容重新变得吊儿郎当。
“翘课呗。”
他扬了扬手里的账单。
“顾佳姐三个月给我四十五万，我总得干点活儿。”
钟晓芹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结完账，手机震了一下。
顾佳发来消息。
“张德顺后天下午两点，君悦府行政酒廊。合同草案我发你邮箱了。”
他点开邮箱。
二十三页PDF。
每一条条款后面都藏着一把刀。
陈默站在咖啡厅门口，拇指在屏幕上滑过第一页。
嘴角的弧度没变。
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后天下午两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还有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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