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朱锁锁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理发店门口时，远远就看到蒋南孙站在玻璃门前，一头长发已经剪到了齐肩的位置。
“我的天！”朱锁锁停好车，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蒋南孙的手，“你怎么真剪了？！”
蒋南孙的眼眶还泛着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变短的发尾，勉强笑了笑：“剪都剪了，还能接回去不成？”
“你爸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朱锁锁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蒋南孙沉默了几秒，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一巴掌，以及她用茶水浇坏小提琴、剪掉长发的全过程。
朱锁锁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把那几十万的小提琴浇了茶水？！”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蒋南孙，你是真敢啊！”
“我有什么不敢的？”
蒋南孙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强，“他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不能再这样被他摆布下去了。他想把我打造成一件精美的商品，等着卖个好价钱，我偏不。”
朱锁锁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了解蒋南孙的性格——平时温温柔柔的，但一旦被逼到绝路上，爆发出来的反抗比谁都激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朱锁锁问，“跟你爸彻底闹翻？”
“不知道。”蒋南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反正我今天是不想回家了。锁锁，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
“当然可以。”
朱锁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那儿可比不上你家的大别墅——十几平的出租屋，隔音还差，隔壁情侣吵架你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蒋南孙被她逗笑了：“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
“那走吧。”
朱锁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先去吃个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你爸斗智斗勇。”
……
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面馆里，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蒋南孙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朱锁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蒋南孙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忽然开口问道：“锁锁，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朱锁锁挑了挑眉，“你是说剪头发的事，还是跟你爸吵架的事？”
“都有吧。”
蒋南孙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确实把话说得太绝了。”
朱锁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南孙，你听我说。你爸打你，是他不对。你反抗，是你有骨气。这两件事，你都没做错。”
“可是……”
蒋南孙咬了咬嘴唇，“我卡里的钱不多，考研还要花钱，以后的生活费也没着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朱锁锁问。
蒋南孙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乐观：“省着点花呗。实在不行，就找朋友借一点。等我考上研了，再做点兼职，总能撑过去的。”
朱锁锁听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蒋南孙了——这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普通人过日子有多难。
“南孙，”
朱锁锁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打击人，“你有没有想过，考研期间你不能全职工作，收入来源很有限。你卡里那点钱，在魔都这种地方，撑不了几个月的。”
“我知道啊。”蒋南孙点了点头，“但我可以省着点花嘛。少买几件衣服，少喝几杯奶茶，总能撑过去的。”
“那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呢？”朱锁锁追问，“比如生病了要看医生，比如房租突然涨价，比如——”
“锁锁，”
蒋南孙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我爸就活不下去了？”
朱锁锁沉默了几秒，然后坦诚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担心。”
蒋南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蒋南孙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也不是那种离了父母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我有手有脚，能干活能赚钱，我就不信我养活不了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朱锁锁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决心，是倔强，也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
朱锁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羡慕她还有这种“有情饮水饱”的勇气。
而她朱锁锁，早就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过得更好。
“行行行，你厉害。”
朱锁锁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就祝我们的蒋大小姐，早日实现经济独立，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吃完面，两人沿着学校后面的河堤慢慢走着。
“锁锁，”蒋南孙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锁锁被她问得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
蒋南孙踢了一颗脚下的石子，看着它滚落到河里，溅起一圈涟漪，“我以前觉得，人活着就是要开心、要快乐、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今天我爸打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朱锁锁问。
蒋南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迷茫。”
朱锁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对我来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好穿好过得好’。”
蒋南孙转头看着她，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朱锁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可能觉得我很俗，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靠自己过上想吃就吃、想买就买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如果我表哥哪天真的向我求婚了，我该怎么办？”
“拒绝他，我可能就会被扫地出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答应他，我又不甘心——我这辈子还没真正为自己活过呢。”
蒋南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一直以为朱锁锁活得洒脱、活得肆意，却没想到她心里藏着这么多的不安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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