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没有立刻选。
系统面板悬在屏幕右上角，两个选项安静得像两扇门。
【接受。】
【拒绝。】
换成昨天刚失业的时候，林策也许会犹豫很久。
首页资源、专项扶持、流量保护、技术白名单。
每一个词都像救命绳。
可现在他看着那份合同，越看越清醒。
三年独家。
商业合作归平台。
内容审核优先级归平台。
争议解释权归平台。
还有违约金。
那一栏没有写死数字，只写着“按平台预估商业价值综合计算”。
林策看了两遍，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固定数字不可怕。
看不见上限，才是真正的绳子。
一旦签下去，未来他每次想走，平台都能拿“预估价值”四个字，把门重新关上。
最狠的是最后一条：账号异常互动数据的技术归因与展示方式，由平台统一对外说明。
林策把那一行放大。
“这不是想保护我。”
周晴在语音那头叹气：“是想先把解释权拿走。”
“如果以后数据继续异常，他们可以说这是平台实验项目。”
“也可以说你配合平台做内容测试。”
“更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把你推出去挡。”
林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危机公关了。”
周晴没笑。
“林策，认真点。你这个账号已经不是小作者撞大运了。技术组压不住，运营组想抢，商务组看到钱，法务组怕出事。每个部门都想在你身上插一根管子。”
这话很难听。
但很准。
林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
标题：
《合作条件修改意见》
第一条，账号归属不变。
第二条，内容选题与发布节奏由创作者团队决定，平台仅做合规审核。
第三条，异常数据不得对外包装为平台实验项目。
第四条，素材来源、创作记录、审核记录三方留档。
第五条，平台提供资源可以，但不得独占所有外部合作权。
周晴看着共享文档，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在跟平台谈判？”
“不然呢？”
“你现在只有一个人。”
林策看了眼系统面板。
【潜在团队成员：周晴。】
他把共享权限发给她。
“现在是两个。”
周晴那边安静了。
过了半晌，她说：“工资不高，期权可谈，对吧？”
林策笑了。
“对。”
“那我先帮你把这份修改意见改得像个人写的。”
“谢谢。”
“别谢太早。”周晴敲键盘的声音响起，“你前公司那位总监刚发朋友圈了。”
林策眉头一动。
周晴把截图甩过来。
截图里，运营总监配了一张深夜办公室照片，文字写得很隐晦：
“有些内容看似突然爆火，背后是否存在异常渠道，还需要行业共同警惕。真正的优质内容，应当经得起平台规则检验。”
下面有人问：“说谁呢？”
总监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林策看完，没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说他不适合赚钱。
今天说他疑似异常渠道。
人变得真快。
周晴声音冷下来：“他想抢先给你贴标签。平台内部有人看见这条，肯定会更倾向于把你收编。”
林策问：“账号数据还能正常发吗？”
“能，但推荐受限。”
“那就发。”
“发什么？”
林策看向剪辑软件。
三峡素材已经铺满时间线。
洪水、峡谷、泄洪、船闸、移民新城、电站、长江航道、抗洪抢险。
他把第一段画面拖到开头。
不是大坝。
是洪水。
泥黄色的水冲进街道，木门被撞开，老人抱着孩子站在屋顶，救援人员拉着绳索逆水前行。
旁白只有一句：
“水若失控，文明就要先学会活下来。”
周晴看着预览，声音轻了些。
“这期更沉。”
“所以要更准。”
林策把画面切到历史。
大禹治水的壁画，黄河决口的旧照片，长江洪峰的纪录影像，再切到三峡工程全景。
“高铁讲路，航天讲天，无人机讲空，北斗讲位置。”
他顿了顿。
“三峡讲命。”
周晴没说话。
因为她听懂了。
对古代王朝来说，洪水不是自然灾害那么简单。
洪水会冲毁田地，饿死人，逼出流民，动摇税赋，最后冲垮朝廷。
能不能治水，很多时候就是能不能续命。
林策在标题栏敲下：
《视频通古今：当朱元璋看见三峡拦洪》
想了想，又删掉。
太窄。
这期不该只给朱元璋看。
他重新输入：
《视频通古今：若能拦住洪水，王朝还会亡于水患吗》
系统面板亮起。
【主题识别：大型水利工程。】
【推荐观察点：明太祖朱元璋、唐太宗李世民、秦始皇、郑和船队、赤曜帝国沿海行省。】
【警告：现实舆论质疑正在发酵。】
林策扫了一眼，点开平台。
总监那条朋友圈已经被搬到行业群。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零播放十万评论，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平台不封，说明有背景吧。”
“工程科普突然爆，是不是换团队了？”
林策没有回复。
他把平台合同修改意见发给赵主管，又把三峡视频的素材清单同步给周晴。
然后，他在系统面板上点了一个选项。
【拒绝。】
面板弹出提示。
【你选择维持独立传播权。】
【现实压力提高。】
【奖励倍率提高。】
林策呼出一口气。
“周晴。”
“嗯？”
“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林策点下上传。
“他们不是说我经不起规则检验吗？”
屏幕上，上传进度开始跳动。
“那就让他们看一条，从素材到字幕到工程逻辑，全都摆在台面上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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