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边挂着几块晚霞,云层堆在一起。
今天天气不错,风不大,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
结衣家门口外头有张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首海想了一会,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光脚在木地板上跑。
门锁响了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
结衣站在玄关的灯光底下。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休闲装,套了件收腰的碎花洋装。
洋装领口边弄了一圈白蕾丝,她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还有一撮头发翘着,衣服穿在她身上小了点。
结衣平时走路大摇大摆,现在两手交叉放在身前不知道往哪放。
她连袜子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抠着地。
“首、首海君,你回来了……啊不对,是你来了!”
结衣脸颊红扑扑的。
她低头的时候洋装领口往下坠,露出白净的皮肤,身体的发育程度是英梨梨的三倍……不,十倍不止。
这鞋柜很大,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
只有这双亚麻拖鞋是刚拆包装的。
“谢谢,结衣。”
首海点点头,换上拖鞋进门。
“妈妈在厨房做饭呢,等了好一会儿了。”
结衣在旁边小声说着,顺手关上门。
屋里飘着昆布高汤和照烧汁的甜味。
那味道让人闻了觉得肚子饿,是很实在的家常菜味道。
由比滨太太在开放式厨房系着条白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腰很细。
头发用木簪子盘在脑后,几缕散发垂在脖子上。
一股很美的家庭主妇的味道。
这也让人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恶意对她这么多。
抽油烟机在头顶响着,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头的汤汁翻滚把锅盖顶的直响。
由比滨太太转过身,手里拿着长木勺,勺子上还沾着点汤汁。
“阿拉,首海君,随便坐哦。还要炖十分钟才能收汁呢。结衣,快去冰箱拿茶水。”
她笑呵呵的,平时跟别人说话总客客气气,现在那种长辈的架子没拿出来。
“我这就去拿。”
结衣跑到冰箱那边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壶冷泡麦茶。
首海到客厅长沙发坐下。
这沙发挺软,坐下去陷进去一截。
几天前佐藤在这沙发前跪着求饶,当时屋子里乱糟糟的,佐藤还在地上蹭了些脏东西。
今天茶几收拾的挺干净,玻璃面擦的能反光。
中间放着盆白百合,花开的正散发香味。
结衣端着托盘走到茶几前,首海坐在那看着她。
结衣不习惯首海看她的眼神,端托盘的手抖个不停。
她想把水壶拿出来,手一歪,玻璃水壶撞在托盘的木头边上。
水壶盖子松了,麦茶洒出来浇在台面上。
浅黄色的茶水顺着茶几边缘往下滴在了首海的裤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结衣去找茶几下面的纸巾盒。
纸巾盒里的纸没剩多少,她扯了一大把纸巾在桌子上朝着首海的裤子上乱抹。
廉价的纸巾碰到水立即烂了,越抹越破,弄他的裤子上全是白纸屑。
“大可不必了……结衣……我没事……”
首海低头一看,这个视角简直是在犯罪,毕竟结衣的头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再上那么多不明的纸屑,要不是由比滨太太在现场看到,绝对以为他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了。
“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孩子呢。”
由比滨太太笑着从厨房拿块干抹布走过来。
她把地上湿纸巾和纸屑捏起来扔垃圾桶。
“结衣,去厨房把剩下的两个菜端出来吧。”
太太转头对首海笑笑,“这孩子今天魂不守舍的,让你见笑了。”
首海看着她。
太太把抹布叠了两下,把茶几角上剩下的水擦干。
正当她弯腰收拾台面水渍的当口。
【滴】
首海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系统顶上的骷髅标志一闪一闪,红光把眼前的东西盖住了。
这声音只有首海自己能听见,跟老式收音机里的警报声一个动静。
【高危Flag触发:当前目标生命体征监测崩坏】
【人物定位:由比滨太太】
【病理数据:目标长期处于极限恐惧,焦虑透支状态。心脉血管壁出现重度淤堵斑块。血液供氧量正在断崖下降。】
【死亡倒计时:72小时内将面临心肌梗塞,致死率99.9%】
首海看着眼前的由比滨太太。
太太侧着身子摆弄那盆百合花,把歪了的花枝扶正。
她脸上看着和往常一样,还在笑。
但仔细看她嘴唇发白,粉底下面透着黑眼圈。
她脖子上绷出几条青筋,喘气比正常人快不少。
她在硬撑。
面板上的红字还在往下滚,跟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样。
【核心暗线解密:其丈夫非自然死亡,生前名下挂着一笔高达八千万日元的地下高利贷烂账。】
【当前世界线偏移修正:因宿主干涉,债权方“工藤修二”资金链断裂。工藤麾下的边缘暴力团伙已切断由比滨家所有周转渠道,实施极寒级恐吓逼债。】
首海靠在沙发垫子上,手放在腿上。
他开始回忆前十次轮回的剧情。
事情出了岔子。
前十次轮回在这个时候,由比滨家根本没被高利贷催收。
工藤修二开的那个地下钱庄平时都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那套玩法叫静默期,借钱之后前几个月不管欠债的人,不去家里闹也不打电话,让利息越滚越大。
等欠款本金和利息加起来超过抵押物价值,他们才带人上门。
这套复式套房在港区,少说值几千万。
工藤本来打算等这笔账翻倍再把房子收走。
逼债这事本来在三个月后才发生。
变数在首海身上。
他之前插手PTA的事,在华天大酒店把工藤修二挪用八千万公款的黑账掀了。
当时在酒店大堂,工藤开着保时捷穿西装,想去拉结衣胳膊。
首海走过去扣住工藤手腕把人压在车门上,当场抖落出他欠公款的事。
工藤那帮人在酒店没讨到好处,回去之后就面临大麻烦。
工藤自己上面也有人管着,那八千万公款窟窿要是交不上,工藤得去吃牢饭。
他为了弄钱补这窟窿,开始找以前那些没到期的烂账。
由比滨家名下这笔八千万的死账成了工藤弄钱的目标。
工藤想在这时候,提前把这套房子搞到手卖掉换钱。
由比滨太太这几天过的肯定不好。
工藤手底下那些人催债花样很多。
首海知道那帮人的做派。
他们头一天不会抢房子,会先折磨人。
他们往家里寄些乱七八糟的信,信封里塞点用红颜料画的死猫死狗,或者是偷拍结衣放学回家的照片。
这意思就是告诉太太,他们知道结衣在哪。
到了大半夜家里的座机一直响。
接通了对面没人说话,光放一些葬礼上吹奏的音乐。
由比滨太太一个人扛下这些事。
她不能报警,借条上有她亡夫的签字,这笔账是跑不掉的。
为了保护结衣,也为了不让刚帮过她们的首海再卷进这事,太太在家里装出正常的样子。
今天首海来吃饭,她跑去高级超市买和牛跟青花鱼。
家里其实拿不出什么钱了,这些东西是刷信用卡透支买的。
白天伪装晚上受惊吓,把她心脏快拖垮了。
睡眠不够精神一直绷着,血管里起斑块堵住供血,明天人可能就倒下,发作起来几分钟人就没了。
不好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首海把系统面板关掉,红光从眼前消失,客厅的灯亮着。
他看着从厨房走出来的由比滨太太。
她两手端着砂锅底下的木垫子,把那锅照烧鸡肉放在桌上拿掉锅盖,白色的热气冒出来。
太太站直身子,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首海笑着说:“菜齐了,首海君快过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个女人看着丰满,漂亮,健康。
其实身体里全是在硬撑的病,马上就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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