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盘腿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杯，脸上写满了意外。
“罗艺这个废物，居然这么快就玩完了？”
“连个求救信都没发出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本来他还指望罗艺能在大唐内部搅起点风浪，哪怕把渭水之盟撕了也无所谓。
只要能恶心李世民，他就高兴。
可惜，这颗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成了废子。
如今山海关重回唐军之手，想再像以前那样长驱直入，怕是难了。
“若是李世民要打后隋，咱们倒是可以借道……”
颉利可汗正琢磨着怎么给大唐添堵，一名大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汗！不好了！薛延陀那边最近很不老实！”
“他们联合了好几个部落，对咱們征收的贡品推三阻四，看样子是要造反啊！”
今年冬天草原上遭了白灾，牛羊冻死无数。
突厥日子不好过，自然就要加倍剥削底下的附属部落。
薛延陀这几年势力见长，显然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颉利可汗闻言大怒，一把捏扁了手里的金杯：“反了天了！区区薛延陀也敢跟草原的狼王龇牙？”
“突利！”
一直坐在下首沉默不语的小可汗突利立刻起身。
“你带十万骑兵过去，给本汗好好教训教训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突利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动兵？
粮草本来就不够吃，而且薛延陀现在抱团取暖，实力不容小觑。
要是打赢了还好，要是打成消耗战，突厥更得元气大伤。
现在的上策应该是休养生息，拉拢分化，而不是武力镇压。
但他看了一眼颉利阴沉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从渭水之盟后，大汗对他的猜忌越来越重。
要是敢抗命，估计还没出大帐脑袋就得搬家。
“是，侄儿领命。”
……
与此同时，薛延陀部落的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纥、拔也古、同罗等几个大部落的首领都聚齐了。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叫夷男，才二十出头，身材魁梧，目光如炬，像是一头正在成长的雄狮。
“各位叔伯兄弟，突厥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若是再这么忍气吞声，咱们的牛羊、女人，甚至连咱们的命，都要被他们拿去填坑。”
“咱们也是草原上的汉子，难道就甘心给突厥当一辈子奴隶？”
其他首领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夷男，道理大家都懂，可突厥势大啊。”
“咱们这几家凑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万兵马，能打仗的精锐更少。”
“要是真跟突厥硬碰硬，只怕是鸡蛋碰石头啊。”
大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夷男身上。
夷男面色不改，反而更加镇定：“兵不在多，在于怎么用。”
“突厥现在也是外强中干，他们不敢跟咱们拼命。”
“只要咱们抱成团，拖住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自然就会退缩。”
……
腊月的草原，天地间一片肃杀的枯黄。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薛延陀的两万前锋军，在一处高坡上列阵。
而在他们对面，是黑压压的一片突厥骑兵，足足十万之众，宛如一片乌云压顶。
突利可汗策马立于阵前，远远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身影。
夷男。
这个名字最近在草原上很响亮。
突利心里清楚，如果不趁现在除掉这个年轻人，以后他必将成为突厥的心腹大患。
这也许是这场必须要打的仗里，唯一的价值所在了。
不过，突利还是想先礼后兵，毕竟他也不想损耗自己的兵力。
“夷男！你们薛延陀背信弃义，违抗大汗的命令，该当何罪！”
“不过大汗仁慈，只要你们现在下马投降，重新归顺，本汗可以既往不咎！”
夷男坐在马背上，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长发。
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那漫天的突厥大军。
“以前那种被突厥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的日子，咱们真是过够了，若是你们能高抬贵手不管我们，那大家都好过，我们甚至可以挂个名依附你们。”
“哼，只挂名不听调遣，这算哪门子的依附？”
夷男摊开双手，甚至还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撇着嘴说道：“既然谈不拢，那就真没办法了，归降这事儿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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