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香榭兰庭，高档住宅区，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1502室的宽厅染成一片暧昧的灰蓝。
秦施站在茶几前，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纸张的边缘被她握得微微卷起。
她将第十份离婚协议轻轻放在阳华面前。
“签了。”
“走出这个门，我们各过各的。”
阳华靠在沙发上，目光从那叠纸上缓缓扫过。
十份了。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条款，同样的末尾等着他签名的那条空白横线。
他看了太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签可以。”
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不过咱们先说好——这房子必须是我的，不然我太亏了。”
秦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凭什么？当初是我们一起出钱买的。”
她的声音里有了锋芒，像是藏在绸缎底下的刀刃，终于露出一角。
“可是离婚是你非要离的。”
阳华摊了摊手，那动作随意得近乎轻佻。
“那要是把房子给你，我住哪里？”
“那我管不着。”
秦施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签不签？”
秦施的眼底倏地蹿起一簇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是愤怒被理智死死压住之后，从缝隙里溢出来的余烬。
她是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这段婚姻。
她提过多少次了？
可他每一次都用同一个理由把她挡回来：房子。
就因为这个。
“好。从今天开始，你不签字，我们也过不到一块。我走。”
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
她的语气冷得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没有温度，不留余地。
“行，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顿了顿，那个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拐了个弯，“……吓唬谁呢？”
秦施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惊亮，惨白的光照着她孤零零的身影一路走向电梯。
她忽然想，这套房子里有她大半辈子的积蓄。
不是一点点。
是她在职场打拼多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沾着她的汗水和深夜加班的疲惫。
她不是不心疼那些钱，不是不心疼自己付出的那些年。
可她宁愿不要那套房子了，什么都不要。
只要自由。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她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门口，保安冲她点了点头，她机械地回了一个微笑，连自己都不知道那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汇入魔都夜晚的车流时，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没有地方可去。
爸爸忙着工作，妈妈就更不靠谱了——一把年纪了，心思全扑在谈恋爱上，连自己女儿的事都顾不上过问几句。
左思右想，秦施想到了纪博长。
说起来，他和阳华、乔卫东、秦酒是铁打的兄弟，四个人从学生时代就混在一起，感情好得拆都拆不散。
但纪博长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性格也最沉得住气，不像其他人那样张扬或随性。
他经济独立得早，做事有分寸，难得的是——他还是单身。
而且，他还要喊她一声“嫂子”。
这个称呼平日里听着有些别扭，此刻却成了一张无形的通行证。
她现在无处可去，去找他，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秦施心里清楚，她想到纪博长，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像一根细细的线，早就悄悄系在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意多想。
半小时后，夜色愈发浓稠。
秦施驱车驶入魔都轻豪华小区——君悦府。
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最便宜的户型都要三千万起步，普通人光是路过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纪博长也是最近才搬进来的，住在十二号楼。
秦施把车停好，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叮咚！
“谁啊？”
纪博长正有些烦澡——不，准确地说是正沉浸在打胶的时刻里。
就在节奏渐入佳境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又是一声。
纪博长低声骂了句什么，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拉上裤链。
“来了来了！”
他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
门外传来一声清润的回应：“是我。”
纪博长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秦施？
他耳朵不会骗他。
是她。
错不了。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而灯光里站着的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秦施如同一枝带着晨露的黑玫瑰，静静地绽放在他面前。
明艳。
高雅。
性感。
三个词撞进他脑海里，每一个都准确得令人心惊。
她穿着一套撞色针织上衣，颜色搭配大胆却又恰到好处，衬得她脖颈间那一截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下身是一条黑色葱绒闲腿裤，面料软软绵绵的，不是那种紧裹在腿上的紧身款，却因为是贴身的剪裁，反而更诚实地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那线条从胯骨一路流畅地延伸到脚踝，柔美中带着力量，慵懒中藏着利落。
脚上是一双黑色绒面高跟鞋，鞋跟细细的，将她的身姿撑得愈发挺拔。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成熟，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
可偏偏是这样一副清冷从容的外表下，她的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那泪光很薄，很浅，像清晨花瓣上凝了又快要散的露珠，将落未落地挂在眼眶边缘，把她所有的坚强和高傲都染上了一层脆弱的底色。
那副模样——用那四个字来形容，再准确不过：我见犹怜。
纪博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瞬。
那条闲腿裤虽然是宽松的版型，却是那种软绵绵贴身的料子，行走间布料轻轻贴着肌肤，随着她的站姿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特别是从腰侧到胯骨的弧度，还有那双修长美腿撑起的线条——魅惑得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视线再往下，落在她挺翘的臀部。
那个弧度被裤装的面料恰好包裹住，不刻意强调，却反而更加致命。
像一柄裹着丝绒的利刃，你明知道不该看，眼睛却不听使唤。
“愣什么？还不请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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