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几分钟。”
“没关系，我也刚到。”赵德汉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张虹却没有坐到对面去。
她绕过圆桌，走到赵德汉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放下包，动作自然而轻柔。
她在落座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离赵德汉更近了一些，但又不至于太过分，恰到好处地把握着那个微妙的距离。
赵德汉注意到了她的这些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虹。
“张主任，你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汇报？什么事？”
张虹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从那种职业化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更加真实的、带着几分沉重和不安的神色。
她微微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德汉。
“赵处长，丁市长……不，丁义珍他出逃了，这件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张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
张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了，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发抖：“赵处长，我跟了丁义珍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好领导，一个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好干部。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现在出逃了，留下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跟着他干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真情实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领导欺骗了的、伤心欲绝的下属。
赵德汉看着她的表演，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开口了。
“张主任，丁义珍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在调查了。你作为他的办公室主任，肯定会有组织找你谈话，了解情况。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虹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也有些发颤：“赵处长，我……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干活的，领导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那些事情。我跟丁义珍，真的只有纯粹的工作关系，没有任何私下的往来。”
赵德汉的目光在张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张主任，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跟组织说，跟调查组说。”赵德汉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有所指，“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的。你是丁义珍的办公室主任，他的很多事情都要经过你的手。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张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她的手绞得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德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张虹，声音低沉而有力：“张主任，我今天愿意来见你，是看在你主动找我的份上，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如果还是这样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说，那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说完这话，作势就要站起来。
张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反应比赵德汉预想的还要快——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德汉的手臂，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衣服抓破。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赵处长，别走！求求您别走！”
赵德汉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挣脱，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虹。
张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表现，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她松开了赵德汉的袖口，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
“赵处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丁义珍跑了，上面肯定要查，我这个办公室主任肯定跑不掉。可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没有参与他的那些事情，我就是给他干活跑腿的……”
赵德汉看着她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审视的目光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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