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当没吃过糖？

秦淮如捂着脸，眼眶里的水汽直打转，脑袋使劲摇：“妈，我真没有。我话还没说完您就冲出去了，出门那会儿正撞上小当，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刚把她哄安稳。”

贾张氏一屁股坐到桌边，捧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砸吧两下嘴，想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她绝不会认自己鲁莽。她哼了一声：“哭哭哭，睁开眼就掉泪，哪来那么多眼泪珠子？你要觉得日子难过，就带这个小赔钱货滚回乡下去，咱家的旺气全让你哭散了。”

秦淮如吓得赶紧拿袖子擦眼睛。娘家那地方她**也不敢回，村上的人都跑出来要饭了，回去还不得饿死。

贾张氏见她止了泪，心里的气才顺了些：“因为你，我一会儿得跟王主任去街道办挨训。她还让我帮新来那个把跨院厢房的东西腾出来，这事交给你办。别指望我回来给你擦屁股，不然有你好受的。”

秦淮如低声应道：“知道了，妈。等王主任走了我就动手。”

贾张氏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又跨出门去。

秦淮如把怀里的小当搂紧，轻声说：“小当别怕，妈妈在呢。”

小当伸出小手，替她蹭掉脸上的泪痕：“妈妈不哭，小当不疼了。”

秦淮如努力挤出一张笑脸：“小当真听话，一会儿妈妈带你去跨院玩。”

贾张氏回到跨院时，王主任正站在门口。她堆起笑容：“王主任，家里的事我都交代好了。”

王主任点点头，转头去看梁豪杰：“小梁，你先把东西归置归置，我手头还有事，就先走了。”

梁豪杰道了声谢：“麻烦王主任了。等住处拾掇出来，您赏脸来坐坐。”

王主任随口应了两句，领着贾张氏离开了院子。

旁边的张文凑过来问：“小梁，要不要我陪你去买点日用品？”

梁豪杰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冲张文摆手：“不用了张哥，您先回吧。李叔那边兴许还等着您呢，院子我有了，剩下的我能搞定。”

张文拍了拍他肩膀：“行，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就找我。”

院子里安静下来。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淮如抱着小当跨了进来。

灰尘从破旧的板凳上扬起，在午后阳光里打着旋。梁豪杰站在厢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秦淮如的女人。她怀里那个叫小当的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胳膊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嫂子，那就辛苦您了。”梁豪杰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

秦淮如把小当放在门槛边，蹲下身嘱咐：“在这儿乖乖待着，别乱跑。”小女孩点点头，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妈妈记住了。”

秦淮如站起身，走到梁豪杰面前，袖口还沾着刚才推门时蹭到的灰。“我叫秦淮如，是贾东旭的媳妇。”她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梁豪杰。”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额角渗出的汗珠，“一起收拾吧，省时间。”

两人开始搬动屋里的杂物。表面上看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其实大多是些没用的：三条腿的凳子、发了霉的包袱、几个破瓦罐。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痒。

阳光从窗户斜**来，照在秦淮如的后背上。汗水浸湿了衣料，贴着脊背显出身体的轮廓。她弯腰捡起一个包袱时，衣角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

梁豪杰的目光停了两秒。

“嫂子，您这身材……挺匀称的。”

秦淮如抬起头，手里的包袱差点滑落。她愣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但天热和汗水掩盖了那抹红。“别说笑了，嫂子都这把年纪了，哪比得上街上那些年轻姑娘。”

她说完低头继续收拾，余光却瞥见梁豪杰正在打量她。那目光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嫂子您说笑了。”梁豪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的赞美还是别的什么。他靠在墙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秦淮如抱着一个包袱站起身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梁豪杰本能地伸手扶住，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柔软。他手腕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

那一瞬间，触感清晰得像刀锋划过水面——软的，暖暖的，而且……大。

秦淮如迅速站稳，拉开距离，眼神有些慌乱。“不好意思，没站稳。”

“没关系，嫂子。”梁豪杰松开手，语气平静，“辛苦您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搬动东西的闷响。秦淮如几次抬头偷看梁豪杰，都被他捕捉到了目光，每次她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

干完活，梁豪杰坐在门槛上，点了支烟。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他透过烟雾看着院子里干裂的泥土和墙角的杂草，眯起眼睛。

秦淮如还在扫地，帚尖划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小的尘土。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被拉得很长。

“嫂子，您下午有空吗？”

她把垃圾扫到角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啊，嫂子闲得很。小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我刚来，不认得路。您能陪我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吗？”梁豪杰把烟头碾灭在鞋底，“麻烦您了。”

秦淮如脸上浮起笑容：“街坊邻居的，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咱们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她抱起小当，小女孩趴在母亲肩头，眼睛好奇地看着梁豪杰。秦淮如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语气轻柔：“一会儿回来给你带糖吃。”

小当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乳牙。

地面刚清理干净，梁豪杰直起腰，秦淮如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小梁，你先别走，嫂子这一身汗湿透了，回去换件衣裳，立马就回。”她抬手抹了抹脖颈上的水珠，指尖沾着湿漉漉的热气。

梁豪杰不得不承认，秦淮如的漂亮不是第一眼就能看透的那种。它藏在某个瞬间——某个动作、某个光线、某个角度——冷不丁钻进人心里，让人一愣。

“行，麻烦嫂子了。”

秦淮如笑了笑，转身走到小当面前蹲下。“小当，你在这儿乖乖等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叮嘱：“妈妈你快点。”

秦淮如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梁豪杰低下头，声音放柔：“你叫小当？几岁了？”

小当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点好奇。“叔叔，我三岁。”

梁豪杰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挺懂礼貌的，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闹腾。大概是还没跟棒梗玩到一块儿去吧。

“小当真乖。一会儿叔叔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当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了一下。“好。叔叔，糖好吃吗？”

梁豪杰下意识地问：“小当没吃过糖？”

小女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哥哥吃过，他说可好吃了，可甜了。小当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