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队伍前头的何大楚心里烧着火。他比谁都恨不得一步跨进军耦里,把那块地占稳了,然后等着云山城溃下来的敌人撞进怀里。身后那座城里的枪声和**声已经开始吞没一切,像是锅里的水烧到了最烈的程度。
云山城的南韩第一步兵师与**第一骑兵师驻守的指挥部里,空气几乎凝固。他们从未料到,对方的炮火能密集到这种程度。弹片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混着泥土被掀翻的沉闷撞击,一波接一波砸在阵地上。这和以往那些一触即散、枪声一响便掉头逃窜的北方部队截然不同。眼前这支队伍,无论是冲锋时的火力压制,还是阵地争夺中的近身缠斗,都凶狠得不留余地,丝毫不在他们之下。
持续两昼夜的拉锯战,让美韩联军的阵线开始松动。士兵们的手在发抖,**箱渐渐见底,退却的信号,从最初的零星后撤,变成了整连整排的溃散。
时间推进到11月3日下午。云山城战役的局势,已经像一面倾斜的沙盘,胜负的天平彻底倾覆。第三十九军的士兵已经控制了城内大半街区和建筑。据粗略统计,**骑兵第一师和南韩第一步兵师,在这座城里折损了整整两个团的兵力。
云山城最高指挥官,**骑兵第一师师长杰克逊,在指挥所里来回踱了几步后,终于咬紧了牙关。他抓过电台话筒,下达了撤离的命令。他留下两个营,任务是尽量拖延第三十九军的追击步伐,而主力部队,则开始沿着预定路线,向新安州方向移动。撤退的队伍还算有序,车辆和步兵混在一起,沿着道路蜿蜒。
同一时间,何大楚率领的三五八团,已经提前抵达了军耦里。一阵急促的行军之后,团里的战士个个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风箱。入伍不到一年的炊事班新兵何雨柱,直接瘫倒在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何大楚的状况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他并非坐办公室的书生团长,今天这个位置,是从枪林弹雨里一层层杀出来的。他是真正从士兵堆里爬起来的指挥官,体能的底子,是无数次战役淬炼出来的。他下令全团就地休整,随后带上侦察连,猫着腰,借着山林的掩护,朝军耦里的驻地方向摸去。
此刻,他们藏身在距离军耦里大约一公里的一座山头上。何大楚举起望远镜,缓缓扫过下方那片营地。驻守在此地的是**第二步兵师一团一营的部队。营地里的景象,和他预想中的战争气氛截然不同。那些**兵正松散地在帐篷间走动,有的靠在沙袋上抽烟,有的凑在一起大声说笑,甚至有人拿头盔敲打着节奏,哼着听不清歌词的调子。空气中没有一丝紧张,也看不到任何警戒的迹象。
太阳西沉,光线开始变得浑浊。下午五点的光景,再过不久,黑暗就会彻底笼罩这片区域。何大楚放下望远镜,拇指在镜筒上摩挲了几下,心里有了决断——夜袭。他偏过头,对身边的侦察连连长林为忠下达了指令:“林连长,你带侦察连,摸到军耦里十公里外的那片高地去。盯紧云山城方向的动静。只要看到有溃兵或者撤退的车队过来,立刻吹集结号,一秒都不能耽误。”
林为忠听完,腰板下意识地挺直,手掌在胸口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用力:“团长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说完,他一挥手,侦察连的士兵们便像一群无声的影子,没入灌木丛中,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何大楚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远去,目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大步走回三五八团主力所在的休息点。他站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环顾四周那些蹲坐在地上、正抓紧时间喝水啃干粮的战士们,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同志们,云山城那边的**,撑不住了。他们很快就会朝我们这个方向溃退。这帮家伙烧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的百姓,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过去。全体都有,检查武器**,进入战斗状态。天黑之后,就动手。一营从正面给我压上去,二营绕到两侧,把他们的退路切断。三营作为预备队,哪里需要就扑向哪里。记住,半小时之内,拿下军耦里。都听明白了吗?出发!”
山风裹着尘土扑上脸颊,何大楚把手里的望远镜搁在膝盖上,目光没离开过远处那道山谷的轮廓。他身后不到三步,余成光正把烟卷按灭在鞋底,通讯员汪镇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耳机线缠着领口,指尖不停在发报键上跳动。
汪镇摘下一只耳机,声音压得很低:“团长,政委,前线刚传回来。云山城那边打完了,39军正在清场。**第一骑兵师和南韩第一师的主力正往新安州方向推,总部推测他们今晚九点前会到军耦里。命令是——不惜任何代价,把逃窜的联军堵在这里。”
何大楚听完没接话。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指尖在镜筒上敲了两下,又抬眼看了看天边的云色。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斜射下来,把山谷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车辆和帐篷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里:“老余,总部算的时间不对。”
余成光刚要点第二根烟,听到这句话手一顿。
何大楚继续说:“九点,那是按两条腿赶路算的。你看看底下那些人,卡车、吉普、摩托,半个轮子部队。他们七点就能到这里。我们满打满算,还剩两小时。”
余成光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捏扁了。他盯着何大楚的侧脸看了两秒,声音开始发紧:“你的意思是要现在打?天没黑,硬冲上去,亏的是我们的人。”
何大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太阳还没落山,对面那些**阵地和机枪巢清清楚楚,可他心里更清楚另一件事——如果拖到天黑,别说偷袭,连挖战壕的时间都没有。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把什么犹豫咽了下去,然后转头对余成光说:“你留在这,我带尖刀连下去。”他把腰带扣紧了一格,声音变得很硬,“我就不信那些家伙是铁打的。”
余成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掐得发白:“你疯了?一团长带头冲什么锋!”
何大楚甩开他的手,语气不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老余,你的命是命,底下那些兵的命就不是命?都一个样。别拦我。”他把腰间的枪套拍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我要真倒在那里了,替我看着我侄子何雨柱。”
话没落音,他已经转身往山坡下跑。脚步踩得碎石哗啦往下滚,他一边跑一边朝警卫连的方向吼:“一排二排,跟上!三排和炊事班留下,护着政委!”
余成光站在原地,看着他带人冲下坡,卷起一路尘土,骂了一句,声音被风扯散了大半,但旁边的人还是听到了——不是什么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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