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那儿的功夫,仿佛把周围黑漆漆的夜色也拉扯得更加孤寂。
“小道长,天色不早了,这个点还要来拿药材吗?”
上了年纪的人缓过来之后,小心地问了一句。
到底是有渊源的门派出身,他心里没敢懈怠。
江木一声不吭,只是踱步走进那扇尚未完全合拢的木门。
老先生愣了片刻,只能跟上,重新点燃柜台那只昏黄暗淡的小油灯。
“您需要点什么方子?是要处理外伤,还是调和心神气力的?”
药柜不算宽敞,三面墙壁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抽屉,空气里胡乱搅着草根皮和枯叶味。
江木的神念扫过去,经过那些精心整理的各种品相,一颗接一颗,他不曾停留片刻。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锁在了店铺角落。
那旮旯堆满了挑剩下的药渣、奇形怪状的根块藤条——看样子主人当它们是废品准备明早清理掉。
老头跟着瞧去,略显不自在。
“那是些派不上场的东西了,不值一提,小道长您别见笑。”
这位年轻修士没有答话。
他挪动脚步缓缓走过去,蹲在了杂物堆前面。
他的指头在一截一截干巴巴须根条尾滑过,最后拈起一枚看似毫不起眼的颗粒。
一枚种子。
一堆废料角落里,躺着一颗黑不溜秋的小石子。
它通体干瘪得像晒干的树皮,表皮乌黑一片,密密匝匝全是裂口,散发着腐朽的霉气。
尘灰扑簌簌落在上面,让这东西看着比路边石头还不起眼,换谁路过都不会多瞅一眼。
可在江木的感知里,这颗死气沉沉的“石子”深处,藏着几乎灭掉却极纯的生命原气,淡到几近无形,却又彻骨深沉。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味,就好像世界里最早的火种一样。
老药师凑了过来,油灯昏黄,照得他半张脸满是狐疑:“小道长,瞧上这些废料了?”
江木默默把黑种拈起来。
东西压手、冷冰冰,硬得跟铁块没啥两样。
他在指尖捻了捻,语气平淡得没半分波动:“这个。”
老药师赶紧把手往灯下凑,瞪大眼睛瞅了一会儿,随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哦,就那玩意啊。不记得啥时候翻出来的怪核,水浸火燎锤子抡都弄不开,没啥药力,硬疙瘩一个。”
“小道长要是喜欢,您随便赏几个铜板带走当个玩意儿耍耍就得。”
他一副撇得快又嫌麻烦的样子,觉得这东西硬梆又不值几个钱,能换几文铜板纯属意外。
江木没搭腔。
他随手把黑籽塞进怀里,一整串动作干净利落,波澜不惊。
老药师收完铜子笑成眯缝眼,只觉得这仙门弟子的脾气实在怪。
江木转身走出去,夜风扯动衣襟。
走出去很远后,他那常年稳如磐石的心境里,才慢慢起了丝细微波澜——上古蟠桃之种,天生地从灵气已失尽,可余下根子居然还在。
这颗种子,在旁人甚至仙人看来,就是彻底报废的废物核。
但于江木,只要残存的本源尚未断绝,一切皆有可能。
这次下山,最大收获不在剿灭了碍眼的杂碎,也不在与鬼王宗那位姑娘的偶遇。
真正要紧的东西,恰恰躺在他掌心里——这枚潜力可怕的神种。
回大竹峰一路死寂。
田灵儿憋了满肚子疑问,张嘴想问问神庙里的事,但瞥见江木那张冰冷无表情的脸,话全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名地,她觉得这小师弟经过这一遭,愈发难以看透了。
推开居所大门,落锁,墙外一切闹腾皆被封住。
江木缓缓摊开手,那枚漆黑、表面凹凸不平的蟠桃种子静静躺着。
微弱却纯粹异常的生命本源,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像夜间星辰。
这才够格称作天地神物。
跟它一比,青云门那镇山的重宝,简直成了不上台面的凡俗摆设。
不过,要让它重焕荣光,绝非简单勾当。
它流失生机濒临绝境,几乎擦着彻底消亡的边界。
必须找到灵气浓缩得像浓汤一样的洞天宝地,再搭上海量到恐怖的灵气灌溉,才可能微微撼动一点复苏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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