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殿下，有何高论啊？”
“我……我……”
李泰支支吾吾，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天都憋不出完整一句。
李承乾却直接把他桌案上的文章抽了过去，展开就念。
“《太子论》。”
“昔秦皇汉武，盖因太子而致使国不安宁……”
结果刚念了没一会儿，李承乾自己都惊了。
好家伙。
这小胖子是真有东西。
文章从秦皇汉武说起，一路引经据典，把立太子的必要性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文采也足。
李承乾越念越觉得离谱。
原来以前小丑竟是我自己。
说真的，他上辈子看唐史的时候，总觉得史书对李泰的夸法多少有点夸张。
就算后来继承了八岁李承乾的记忆，知道李泰四岁背诗、五岁作文，他也仍觉得有点玄乎。
可现在亲眼看见这篇《太子论》，他才彻底服了。
李二陛下那么宠李泰，还真不是没道理。
这小胖子，在读书这块，确实是李家的麒麟种。
可惜。
他除了读书，别的地方就挺一言难尽。
尤其是后来那句“杀子传弟”，简直把性格缺陷暴露得明明白白。
……
“吾曾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今大唐臣子，知天子行错，不敢公正，岂不是亡道而失天下乎？”
李承乾念到这里时，孔颖达的老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
只要皇帝身边有七个敢说真话的大臣，就算皇帝干得不对，也不至于丢天下。
可现在大唐这些臣子，明知道皇帝有错，却不敢站出来劝谏，那不就是坐看亡国？
啧。
这小胖子骂起人来，真够狠的。
不立太子，大唐就要乱。
你们这些满口忠君的大臣，怎么不去劝谏？
怎么还有脸来给我们讲大道理？
李承乾念完，只想给李泰竖个大拇指。
好弟弟。
以前是为兄错看你了。
你这也太会了。
我正愁没人替我把“复立太子”这事往外捅，你倒好，直接递上门来了。
这不就是困了有人送枕头么？
爽得很。
不过李承乾心里也清楚。
李泰写这篇文章，本意并不是想帮自己。
这小胖子八成是想让孔颖达代为劝谏李世民，立他自己做太子。
而儒家最看重什么？
名声。
孔颖达要是听完这种文章却无动于衷，日后还怎么教人？
问题是，李泰忘了一点。
儒家是爱名不假，但也讲究中庸。
以孔颖达这种性子，你不狠狠干他一记狠的，他是绝不会自己跳出去出头的。
毕竟李二陛下昨天才刚废了太子。
今天就让他跑去顶着压力劝立新太子？
那和送死差不多。
果然。
孔颖达听完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捋了捋胡须，憋出一句。
“不错。”
然后就没然后了。
李泰肉眼可见地蔫了，重重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坐回位子上。
李承乾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想笑。
还是太嫩了。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一击必杀。
“孔师！”
李承乾突然又开口。
孔颖达眉头一下皱得更深。
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刚才李承乾故意拱火李泰的事，他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管。
皇家孩子跟寻常孩子不一样。
他们从娘胎里就带着斗性。
只要别把自己拖下水，他们爱怎么折腾都行。
可现在，李承乾突然又叫住他，孔颖达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何事？”
他板着脸问。
李承乾却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
“方才孔师给我们讲了‘楚才晋用’，讲的是楚恭王的事。”
“承乾也曾看过一点楚恭王的旧事。”
“其中有个‘楚恭王立太子’的典故，不知孔师能不能顺便给我们讲讲？”
“什么？！”
孔颖达心里“咯噔”一下，瞳孔都缩了。
这哪是随口提问。
这分明是你们兄弟俩合起伙来架我上火上烤啊。
单拎出来，“楚恭王立太子”只是一个臣子劝君主早立储君的故事。
可一旦和李泰那篇《太子论》摆在一起，意思就太明显了。
老师。
我们是在教你做事呢。
孔颖达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胡子都抖了，脸都绿了。
“没法教了！”
“这课没法教了！”
“老夫要上呈陛下！”
“这就上呈陛下！”
说完，他袖子一甩，居然连剩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皇子都顾不上，怒气冲冲冲出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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