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尴尬得不行，只能识趣起身。
“臣还有些要事。”
“就不在此打扰太上皇与陛下了。”
说完，他麻利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一看，也连忙站起来。
“儿臣——”
结果话还没出口，李世民一个眼刀就扫了过去。
“你给朕坐好！”
李承乾吓得扑通一下又坐了回去，动作快得像弹簧。
妈呀。
这父子俩你来我往的，可别真打起来。
我现在只是想抢回太子位，还没准备好提前上位啊。
李世民这才重新看向李渊，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试探。
“父亲，您这是心里有怨？”
“可是有人冲撞了您？”
李渊自嘲似的笑了下。
“我年纪大了，力气也没了，很多事都不方便。”
“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儿孙肯来看我，我是高兴的。”
“你何必这么追到大安宫来责难承乾？”
李世民听到这话，忍不住古怪地看了眼李承乾。
他是真想不明白。
父亲怎么会忽然跟自己儿子亲近成这样。
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孙子，和自己这个亲儿子呛声。
以前李渊也宠李承乾。
但远没到现在这个份上。
如今以李渊的处境，根本没必要为了李承乾和自己对上。
除非……
这爷孙俩之间，已经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
李世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半晌后，忽然笑了。
“父皇误会了。”
“儿子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承乾。”
李渊和李承乾对视一眼。
“那你来做什么？”
李世民缓声道：“今日朝会，儿子和诸位大臣议了些事。”
“有些地方拿不定主意，想来请父皇指点。”
李渊一听，直接抬手打断。
“不必。”
“我既已退位做了太上皇，除了家里的事，别的都无需与我商量。”
李世民心里一阵发堵。
你对孙子那么亲，对我倒是这样绝情。
可他还是耐着性子道：“虽是国事，却也牵连家事。”
“所以，还是该来问问父皇。”
李渊皱了皱眉。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谈。
可若不搭理李世民，这小子八成又要拿李承乾开刀。
那他刚才和孙子聊得好好的乐子也没了。
于是他只能一脸勉强地摆摆手。
“那你说吧。”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敷衍样，又忍不住瞥了眼李承乾。
只见那小子这会儿就俩字。
乖巧。
乖得不像他。
李世民心里越发觉得不对。
这爷孙俩到底背着自己聊了什么？
该不会还想合伙反他吧？
这念头才冒出来，李世民自己都觉得离谱，立刻压了下去。
而后，他慢慢开口试探。
“父亲。”
“当年您封王，封功臣时，听说也有许多为难之处。”
“有人该赏，有人不该赏。”
“赏少了摆不平，赏多了国库吃紧。”
“如今那些人，还要不要继续赏下去？”
这话一出口，李承乾瞬间就明白李世民想做什么了。
裁宫女，是省后宫的钱。
削封赏，就是省国库的钱。
武德年间大唐刚立，局势还没稳，李渊为了把权力牢牢抓在李唐宗室手中，几乎把族中兄弟侄儿全都封了个遍。
甚至连婴儿都能封王。
这就是典型的家族企业思路。
靠宗室压天下。
可现在不同了。
李世民已经坐稳了位置，天下也比从前安定了许多。
皇权不再那么依赖宗室撑场面。
偏偏大唐爵位又分实封、虚封。
实封有真利益。
虚封虽无实地，却也常常要从国库里拨钱赏赐。
这几年连年打仗，百姓苦，国库也不宽裕。
李世民自然盯上了这块。
李渊听完，也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当初为父也是头疼得很。”
“赏少了，事情不好摆平。”
“赏多了，库里就更空了。”
李世民接着道：“若我不再赏他们了呢？”
李渊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二郎若有本事摆平，那就不赏呗。”
“不过——”
他眼神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我看，难。”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里慢慢走了一圈。
“儿子的意思，不只是停赏。”
“那些血脉远、又没有功劳的，还该一并降等。”
“但这些爵位都是父亲当年封下去的。”
“儿子怕父亲面上不好看，所以今日特意来问。”
李渊听到这儿，倒认真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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