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改武德律的事呢？”
这话一出，李渊的脸色顿时一正。
他把酒盏一放，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做皇帝，就该有做皇帝的样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我都退位的人了，还去管那些干什么？”
他说完，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
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要商量，你去找裴三他们商量去。”
“那些封王，他们也熟得很。”
“那他们的意见……”
“关我屁事！”
李渊直接打断，半点面子都不给。
“以后让他们少来烦我。”
“还有你。”
“除了家里的事，往后也别往我这儿跑了。”
“呵呵……”
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大概只会觉得难听。
可李世民听着，心里反而松快了不少。
他之前确实怀疑过，封德彝和裴寂那些人的态度，背后是不是跟李渊有关系。
虽然那些意见最后没能左右大局。
可这根刺，终归扎在他心里。
如今李渊把话说到这份上，倒像是把那点介怀一下子给拨开了。
他心里忽然轻了许多。
“既然父亲不愿再谈，那儿子这便去找裴司空他们商议。”
这话落下，李世民转身便走。
步子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样，李承乾又一次被彻底无视了。
“呃……”
看着李世民那说走就走的背影，李承乾一时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位爹办事也太快了。
快得他都有点不适应。
他咂了咂嘴，转头望向李渊，语气带着点古怪。
“爷爷，我父皇看起来，好像真挺急着把削减封王这事推下去啊。”
“呵。”
李渊嘴角一翘，笑得意味深长。
“他急一点，不是挺好么？”
“也是。”
李承乾顿时明白过来，也跟着笑了。
他冲李渊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您刚刚那一手，真绝了。”
“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愧是影帝。”
李渊一听，也乐了。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心气却半点不老。
他也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冲李承乾晃了晃。
“彼此彼此。”
……
另一头。
刚走出大安宫没多远的李世民，脚下忽然一顿。
风从宫道上卷过去，吹得衣袍微微一摆。
他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好像忘了什么。
再一想。
李承乾那逆子，还留在大安宫里呢。
不过现在再折回去，把人强行拎出来，也不太合适。
真这么做了，没准又要惹得李渊不快。
李世民略一沉吟，干脆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反正李渊喜欢李承乾。
让这小子多陪陪老人，也算尽点孝心。
总比他掺和朝政强得多。
再说了。
一老一小凑在一起，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难不成，还真能把我李二的天给掀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唇角一扬，露出一抹极有把握的笑。
然后头也不回，径直去了太极宫。
他打算把长孙无忌、裴寂、封德彝、房玄龄这些人全都召来，再好好商量一遍。
到时候他倒想看看，魏征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
与此同时。
大安宫阁楼里。
窗边垂着轻纱，风吹过时微微晃动。
张婕妤抱着一只狮子狗，半眯着眼往远处看了一眼。
“我这眼神近来不大好了。”
“刚刚离开的，是二郎么？”
长孙安业弯着腰，站在一旁，语气恭顺。
“姨妃说笑了，刚才出去的，正是陛下。”
“呵。”
张婕妤轻笑一声，手指慢慢顺着怀里狮子狗的毛。
“二郎如今，倒是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可惜啊，偏偏立了个不太像皇后的皇后。”
“是啊。”
长孙安业眼神一闪，跟着感慨。
“我也没想到，我那妹妹，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怎么？”
张婕妤侧过脸，冷笑着扫了他一眼。
“你后悔了？”
“倒也不是后悔。”
长孙安业含含糊糊地笑了下，话锋一转。
“我只是有点担心。”
“李艺那边的事，太上皇到底有没有跟陛下提过？”
“这……”
张婕妤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以太上皇的心思和手段，多半不会主动去说。”
“若真把李艺的事告诉二郎，二郎只会更觉得，他是在插手朝政。”
长孙安业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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