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对温禾“来自后世”这件事，他心里仍存疑，可既然秦王信了，那他眼下也愿意先信一半。
“我是在想翼国公。”
“后世史书写，殿下登基之后，翼国公就大多深居简出，不再怎么露面了。”
“到贞观十二年病逝，后来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排名还是靠后那一批。”
“我有些替他惋惜罢了。”
若秦琼后面还能跟着去征突厥、薛延陀、高句丽，以他的分量，绝不会排得那么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闻言，顿时都愣了一下。
“贞观十二年？”
“贞观……这是殿下未来的年号？”
房玄龄捋了捋胡子，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对啊。”
“今年八月殿下登基，明年改元贞观。”
温禾点点头，见他们都跪坐着，便也找了个位置在旁边坐下。
“贞观。”
杜如晦轻声念了一遍，眼中含笑。
“《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这年号极好，足见殿下圣明。”
说完，他顺手把一张支踵推到温禾面前。
温禾道了句谢，心里忽然觉得，这杜如晦看着好像顺眼不少。
房玄龄也笑着点头。
“殿下一直有意让天下休养生息。”
“隋末以来，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我等若真能辅佐圣主，自当更加夙夜匪懈，不敢稍怠。”
“玄龄所言极是。”
杜如晦立刻接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得很满意。
温禾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快听麻了。
“那个，两位明公。”
“你们急匆匆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些吧？”
“年轻人莫急。”
“老夫倒还想问你一句，那凌烟阁又是何处？”
“老夫此前从未听说过这座阁。”
房玄龄眯着眼，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
他当然不可能真猜不到凌烟阁是什么。
温禾刚才都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这话扔出来了。
以前有刘秀云台二十八将，凭房玄龄的学识，怎么可能想不到这多半是用来记功臣的地方。
“凌烟阁是贞观十七年时，殿下为了纪念功臣修建的。”
“共画了二十四人。”
“二位明公自然也在其中。”
温禾也不傻，故意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原本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结果见他突然闭嘴，两人都愣住了。
你倒是接着讲啊。
我们排第几？
后来封到什么爵位？
可这两位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实在拉不下脸主动追问，免得显得自己多贪图名声似的。
“房公，杜公。”
“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惦记着我妹妹呢。”
“要不你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温禾突然把话题一转。
房玄龄和杜如晦被这一下堵得难受，表情都不太好了，像是吃了口苍蝇。
“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
房玄龄脸色淡了些。
“是殿下那边忽然想起魏征之事，命我二人问问你。”
“此人日后，可否为殿下所用？”
魏征毕竟是李建成旧臣。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还带着人直扑秦王府。
按常理来说，这种人若拿到公议场上，别说他本人，诛族都不算冤。
可奈何秦王惜才。
而且秦王府中，也有不少人与魏征当年并非全无交情。
再加上房玄龄和杜如晦自己也认为，若留下魏征并且重用，反倒能稳一稳人心。
“这个嘛。”
“后世对魏征的评价，其实也不是完全统一。”
“但有一点几乎公认。”
“这个人很忠，很直，也很敢说。”
“他最擅长的，就是当面进谏，劝殿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居安思危，戒奢从俭。”
“殿下后来能成圣君明主，他确实有一份不小的功劳。”
“而且后世《旧唐书》的《魏征传》，还有《贞观政要》里，都记过殿下对他的评价。”
说到这里，温禾还故意清了清嗓子。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
听完这段，房玄龄和杜如晦都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眼里甚至带了几分赞许。
他们对魏征的了解，当然远比温禾更深。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魏征肯不肯转投秦王，转投之后又会不会心里还别着劲。
可照这样看，日后的魏征，似乎还是那个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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