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刚从东侧展区走出来，就被林有有截住了。
“江总，”林有有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刚才……我都看到了。您是不是对许总太严厉了一点？他其实挺努力的……”
江屿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你觉得我过分？”
林有有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
她本来是鼓起勇气想来替许幻山说句话的。
但站在江屿面前，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木香。
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明显矮了下去。
“林有有，”江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你在烟花厂实习过，许幻山对你有提携之恩，你替他说话，说明你是个知道感恩的人。这是你的优点。”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商业不是人情。”
“许幻山的能力配不上他的位置，他的错误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系统性的。”
“用百分之三十的个人情感经营一个企业，最后一定会把所有人的心血都赔进去。”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耐心。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稳稳地钉进了林有有的心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屿，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词汇。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对你好的人。但你要记住，”江屿微微俯下身。
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二三十厘米，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只有林有有一个人能听见。
“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对你负责的人。许幻山对你好，是因为你的崇拜让他舒服。”
“但他从来不会告诉你，他的烟花厂差点因为他的无能而毁掉。”
“差点让他老婆替他去承受牢狱之灾。”
林有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烟花厂的危机是许幻山自己造成的。
也不知道顾佳为了救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她之前以为许幻山是一个有才华、有担当的好老板。
但江屿的这番话，把她之前对许幻山的所有认知都打碎了。
然后重新拼成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江屿直起身，看着林有有脸上那副被震住的表情，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短暂而克制，但落在林有有身上。
却像是一道电流从肩膀的接触点蔓延开来，窜遍全身。
“好了，回去忙吧。你还年轻，前途远不止一个烟花厂的实习生。”
江屿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留下林有有一个人站在原地，肩膀被他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林有有看着江屿远去的背影，心跳已经乱成了一团。
她刚才来替许幻山说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仗义的。
但被江屿三两句话一说，她现在反而觉得自己太天真、太不懂事了。
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江屿拍她肩膀的那一下。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拍一个他关心的后辈、一个他在意的人。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一个年轻女孩沦陷。
江屿走出会场侧门，来到外面的露天平台上。
江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吹得他西装外套的衣角微微翻动。
他站在栏杆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江总。”顾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没有回头。他早就料到了顾佳会来找他。
“刚才的事，我看到了。”顾佳走到栏杆旁边，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也看着远处的江景。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层极薄的波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当众让幻山下不来台，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江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佳今晚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缎面长裙，裙摆及地，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洁的皮肤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耳朵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优雅。
但她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挣扎。
“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他？”江屿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意。
“难道不是吗？”顾佳转过头来，直视着江屿的眼睛。
她的勇气在这个时候反而比平时更足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许幻山终究是她的丈夫。
不管她对他有多失望，看到他被人当众羞辱，她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愤怒和不甘。
“他的产品合格率下降是有原因的，原材料涨价、设备老化、工人流动率高，这些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你在那么多人的面——”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替他扛着？”江屿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顾佳，你跟我签合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做慈善。”
“烟花厂挂靠在我的集团名下，用的是我的资源，打的是我的品牌。”
“出了任何问题，损失最大的人是我，不是许幻山。”
“我没有替他扛的义务，我只有督促他负责任的权力。”
“今天当着客户的面提醒他那几句话，已经是最轻的了。”
“如果他再这么下去，下一次我不会提醒，直接换人。”
顾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江屿说的在商业逻辑上完全成立，但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她站在栏杆前，双手攥着栏杆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无意识的疲惫。
“我知道你说得对。”顾佳的声音低了下来。
少了刚才的质问，多了一丝无奈和苦涩。
“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当着我的面让我丈夫难堪？我已经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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