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顾佳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的那一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墙壁冰凉，透过西装裙薄薄的面料贴在她的后背上，像江屿的手指一样凉。
她知道江屿在做什么。他不是在惩罚她，他是在锻造她。
他要打碎她所有不切实际的骄傲和底线。
让她从一个还能质问、还能流泪的独立个体。
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完全服从指令的专属工具。
他把林有有放在她身边，就是要让她每天亲眼看着那个曾经介入她婚姻的年轻女孩。
现在变成了和她一样的私有物。
让她在对林有有的复杂情绪中彻底放弃对过去的执念。
认清自己在这个新秩序里的位置。
最残忍的是，这个锻造的过程正在奏效。
十分钟后，顾佳推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林有有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入职手册，看到顾佳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两个酒窝在嘴角深深浅浅地绽开。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丝绸吊带。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A字短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鲜嫩得像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
“顾姐！”林有有的声音清脆而甜美，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热情和讨好。
“江总让我以后跟着您学习，您多带带我！”
“我之前在烟花厂实习的时候就特别佩服您，觉得您特别厉害。”
“没想到现在能直接跟着您做事，我太开心了！”
顾佳看着林有有那张清纯无辜的脸。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毫不设防的崇拜和讨好，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她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过自己和林有有对峙的场景。
想象过自己会怎样愤怒、怎样质问她、怎样把她赶出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当林有有真的站在她面前、用这种仰望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顾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这个年轻女孩产生恨意。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林有有和她一样，也是江屿手里的一个猎物。
不同的只是，林有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驯化。
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而顾佳已经清醒地知道，她们两个，在这个男人眼里，本质上是同一类东西。
区别只在于她负责业务，林有有负责贴身，分工不同而已。
“坐吧。”顾佳指了指林有有对面的椅子，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惯常的专业和克制。
“我先把你的工作职责讲清楚。江总的私人助理分为两条线。”
“我负责商务线和公关线，你负责日常线和贴身线。”
“你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江总的日程安排、饮食起居的协调、出行的随行保障、办公室的日常管理。”
“以及——”顾佳停顿了一秒，目光在林有有的脸上扫过，语气不变，“江总交代的任何其他事务。”
林有有认真地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她的姿势乖巧而专注，咬着一小截下唇，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吸收什么极其重要的知识。
这个姿态落在顾佳眼里，让顾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刚入行时候的样子。
也是这么认真，这么努力，这么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天真。
“林有有，”顾佳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全名，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属于工作范围的冷意。
“有一个问题，我只问你一遍。你老实回答我。”
林有有抬起头，被顾佳忽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顾姐您问。”
“你和许幻山，到哪一步了？”
林有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那张清纯甜美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和尴尬，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当场抓到的小学生。
她的嘴唇动了动，低下眼睛不敢看顾佳，声音比刚才矮了一大截。
“顾姐，我跟许总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许总对我好，我当时觉得他挺厉害的。”
“但是后来……后来我见到江总，我就知道了，许总和江总根本没法比。”
“我对许总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了，真的。”
顾佳静静地看着林有有脸上那种急切辩解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种“崇拜强者”的心理了。
因为她自己也是被同一种心理击垮的。
许幻山在普通男人里算不错，有才华、有颜值、有自己的公司。
一个小姑娘对他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但当江屿出现之后，许幻山的所有优势都被碾压成了渣。
林有有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江屿截胡林有有，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
只需要站在许幻山旁边，让林有有亲眼看到真正的顶层男人是什么样子。
这个年轻女孩的心就会自动转移。
而更让顾佳感到讽刺的是，她现在站在这里替江屿训练林有有。
本质上就是在替江屿打磨他自己的私有物。
她在这场游戏里的角色，已经从“猎物”升级成了“帮凶”。
但她没有选择。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顾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有有。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同情和冷漠的东西。
“在江总身边做事，你那些对付普通男人的小聪明，一个都不要用。”
“他比你聪明一百倍，你心里转什么念头，他一眼就能看穿。”
“别耍心眼，别玩暧昧，别以为自己能像拿捏许幻山那样拿捏他。”
“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你在这个位置上才能待得久。否则——”
顾佳没有说完，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林有有被顾佳这番话镇住了，连忙点头，语气更加乖巧。
“我知道了顾姐，我一定好好跟您学，不会让江总和您失望的。”
顾佳看着她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
她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林有有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江屿今天交代的三件事。
帮她打理旗下文娱公司的媒体通稿。
协调一个轻资产项目的供应商谈判。
梳理下个月的公关活动排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每一封邮件都措辞精准、条理清晰。
每一个安排都考虑到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变量。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机械般的高效运转。
这就是江屿要的效果。把她的脑子占满，让她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
没有精力去思考尊严和底线的问题。
让她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中，把“为江屿服务”内化成一种肌肉记忆。
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老钱的监控系统正在安静地运转着。
林有有的每一次外出、每一通电话、每一条社交动态。
都被压缩成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汇总到江屿的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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