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够不够顺从，这才冷哼一声让司机开车。
车尾一甩，扬起一阵灰。
洪智有站在原地，面带恭敬，心里却只想笑。
你就继续蹦。
早晚有你吃枪子的时候。
等陆桥山走远，他转身去了后面的宿舍区。
那里是一排老平房，旁边还有训练仓库，供人打靶、搏击。
三号宿舍里，八张上下铺摆得满满当当。
门一开，一股臭脚丫子和汗味混着发酵过的酸气扑面而来，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几个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围着小桌吃白菜粉条配馒头。
一看见他，纷纷起身。
“洪哥。”
洪智有扫了一眼桌上那点寡淡的菜，挑了挑眉。
“这么寒酸？”
米志国立刻开始诉苦：“可不是嘛，兄弟们天天跑断腿，前些日子晚上还能见两块红烧肉，现在顿顿白菜帮子。”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七嘴八舌。
“食堂老罗说，钱都让陆处长装兜里了。”
“外勤费拖两个月了还没发。”
“洪秘书，你能不能和站长说说？”
洪智有听着，心里也有数。
马奎是真不富。
陆桥山却是真黑。
总务抓在他手里，后勤、采购、发钱、发枪，样样都能做文章。
所以别看表面上是一个站里的兄弟，实际日子过得天差地别。
陆桥山的人，西装锃亮，领带平整，住的是冬暖夏凉的四人间，配枪也新。
他们这些边角料，挤臭铺，啃白菜，外勤费还得看人脸色。
洪智有没多说，只把从同福饭店打包带回来的羊排、烧鸡和酒往凳子上一放。
“来，别嚎了，先吃。”
宿舍里顿时炸了锅。
几个人围上来眼睛都亮了，筷子都顾不上拿，伸手就开抢。
边吃边抱怨。
边抱怨边感慨。
“洪哥你要是管总务科，兄弟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陆桥山那狗东西就会抠。”
“马队长也是，答应的银元到现在都没影。”
听着他们骂骂咧咧，洪智有只是笑着敷衍。
马奎有些账，未必是不想给，是真没钱。
而且就算有，也得先过陆桥山那道手。
这种账，说不清。
大伙儿发泄几句也就算了。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洪智有又去训练室试了试原身的底子。
拳一上手，他就发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结实。
外面看着斯文，里头其实满是紧绷的肌肉。
爆发力强，动作也快。
枪一上手更明显，百来发子弹打下来，准头相当可以。
他越试越满意。
年轻真好。
体力、反应、恢复，全都让人上头。
冲了个澡后，他换上白衬衣、白皮鞋，打了个黑色蝴蝶结，再戴上眼镜，镜子里立刻出来个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笑了。
不管怎么说，总比老余更像个能骗姑娘的。
正准备出门，马奎却在门口吆喝着带人冲了进来。
“你们这群猪，都麻利点！”
“跑了兔子，老子打断你们腿！”
说完，他转眼瞧见洪智有，脸色倒缓了些。
“洪老弟，打扮得挺精神啊。”
马奎一身硬朗，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火气，像条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斗犬。
“马队长忙着呢。”
洪智有主动笑着招呼。
马奎咧了咧嘴，半真半假道：“哪像你命好，天天在花丛里打滚。”
“我哪有什么本事，也就能替站长跑跑外务。”
洪智有说得谦虚。
马奎打量他几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晚上七点，我太太的火车到。”
“我不一定赶得回来。”
“你替我去接一下。”
“她喜欢新潮，你俩应该聊得来。”
洪智有接过照片，低头一看。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风韵十足，正是周根娣。
他心里一跳，嘴上却故作迟疑。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
马奎立刻沉了脸。
“你能接余主任，不能接我老婆？”
“怎么着，我这队长还没站长面子大？”
“别别别。”
洪智有立刻站直，满脸认真。
“马队长您是前辈，是中校。”
“您太太交给我，我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马奎这才满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
“回头请你喝酒。”
说完，领着人风风火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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