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正要伸手接沈砚的卡，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认认真真看了祁朔一眼——
没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打量，反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深的注视，就那么一瞬，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意味不明，然后他又把眼皮耷拉下去，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嘿嘿，那不然呢？你瞅他们，在这儿喝酒的喝酒，打盹的打盹，要是没保障，谁敢把后背亮给门口？”
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拍，金属碰撞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拿好了，双床房，二楼最里头那间。不过今天我心情不错，房钱就免了。”
陆烬和顾弦同时转头，一个瞪眼一个眯眼。
“啊？免费？！”
陆烬嗓门又上去了，震得头顶吊扇的咯噔声都顿了一下，“不是，刚还八十抢钱呢，这会儿突然说免就免？你什么路数？”
顾弦狐眼眯成一条缝，没说话，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板已经重新翘起腿，端起茶缸，眼皮都不抬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赶苍蝇。
“你管我什么路数，免费还不好？不收你钱还堵不上你的嘴。赶紧上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顾弦凑到祁朔耳边，压低声音。
“有古怪，刚才死活不肯降，刚才看了你两眼现在就直接免单，难道你认识他？”
祁朔接过钥匙，目光在老板脸上停了两秒。
那张邋遢脸确实没有任何记忆里的对应画面，但刚才那个注视不是看客人的眼神，是看熟人的，或者说，看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出现的人。
“不认识，但不管他图什么，先上楼再说。”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路过顾弦身边时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注意一下周围，这地方不太对。”
顾弦没应声，但护目镜下的眼睛已经亮起了淡青色的微光——鹰瞳无声开启，扫了一圈大堂。
房间小得可怜。
顶多十二三平米，两张单人床挤在靠墙两侧。
靠门是个洗手台，水龙头锈迹斑斑，旁边是蹲厕，连个浴帘都没有。
唯一的窗户对着哨站后墙，玻璃裂了一道缝，用旧报纸糊着，风吹过来嘶嘶漏气。
不过还好的是头顶的日光灯还算争气，能亮。
祁朔拿钥匙开了门，往里扫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顾弦从他身后挤进来，看见洗手台上方空空如也的置物架，伸手拧开水龙头。
接着管道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排空声，抖了两下，喷出一股铁锈色的水，把洗手台溅得斑斑点点，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靠，水都没有。”
陆烬紧跟着进门，看见蹲厕旁边连卷卫生纸都没配，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在狭小房间里炸开。
“八十贡献点就这？！连个厕所刷子都不给配？这老板开黑店开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沈砚手快，先把门关了，落了锁。然后靠在床头上，语气平淡带着点无奈。
“行了，音量小点。这地方墙板薄，隔壁估计都能听见你骂人。骂爽了又能怎样，还能把厕所刷子骂出来？”
祁朔把背包扔在床脚，弯腰检查了一下床底和窗户锁扣，床底空荡荡的，只有一层积灰；窗户锁扣虽然锈了但还能用，窗户外面正对着哨站后墙。
确认没什么异常之后，他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自嘲。
“能通电、能锁门、墙是混凝土的——按末世标准，这大概已经算三星级酒店了，别挑了。八十贡献点能买个安全，确实比睡野外强。”
陆烬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弹簧咯吱惨叫一声，他整个人往下一陷，差点翻下去，手忙脚乱撑住床沿才稳住。
“我靠，床垫都被睡塌了，这哪是三星级，这连城中村三十块一晚的隔板间都不如！”
顾弦翻了个白眼，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去，床垫倒是比他预想的平整。他拍了拍床面，抬头冲陆烬扬了扬下巴。
“行了莽男，你那床是给你减肥的，我这张还行——待会祁朔你跟我挤这张，沈哥不嫌弃你和你睡那张”
陆烬一挺身坐起来，指指自己屁股底下的塌床垫，又指指顾弦那张平整的床，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凭什么？！”
顾弦往床头一靠，翘起二郎腿，狐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凭你比我能吃、比我重、比我能闹腾，省得半夜滚下来砸我身上。”
陆烬噎了半天，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防水袋小心翼翼地搁在墙角，又把自己的背包压在袋子上，确认不会被人一脚踢翻之后眼睛一斜一个飞扑直接上了顾弦的床。
接着两人整的鸡飞狗跳，陆烬肘着顾弦一阵邪笑：“闹腾是吧，来咱两亲热亲热……”
沈砚也不管他俩打闹，直接坐上那张空床的一侧，左脚蹬着地，右腿盘在床沿上，闭眼养神。
祁朔看着两人日常互怼，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水壶灌了一口，然后盘腿坐上床的另一侧，闭上眼开始运转《太虚空衍诀》。
灵力从颅内锚点出发，沿着双臂暗络下行，在指尖压缩震荡后折返胸腔储能区。
另一缕灵力沉入腹腔，绕储能池三圈，顺着尾椎脊柱夹缝的虚空通道逆流上冲，回归颅心锚点。
突破一阶后期之后，暗络比以前宽了将近一半，虚空粒子穿透皮肤入体的效率翻了一倍还多，每一轮周天转完都能感觉到本源池里的灵力在缓慢上涨。
九轮周天转完，体内那消耗的灵力从枯竭线拉回到半满。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不再紧绷，之前被蝎王冲击波震到的那几根肋骨也不再隐隐作痛。
沈砚没修炼，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眼皮偶尔跳一下——没睡着，只是让身体休息。
陆烬和顾弦闹腾一会之后也各自盘腿坐好。
陆烬运转烈阳锻体诀，体表浮起一层极淡的赤红色光晕，皮肤温度微微升高，旁边的空气都被烤得有些扭曲。
顾弦则闭眼冥想灵眸观想术，眉心有淡青色的细碎光点在闪烁，呼吸渐渐变得又轻又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日光灯的整流器嗡鸣和四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陆烬第一个从修炼中退出来。他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连整流器的嗡鸣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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