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闷得邪乎,蝉趴在柳树上扯着嗓子叫,晒得地皮发软,连风刮过来都裹着暑气,闷得人胸口发沉。
吴森在屋里擦刀,粗布蹭过刀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二这天格外安分,窝在屋里一整天没出门,连饭都是叫小二送进去的。
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夜里要起浪。
傍晚吴森冲李五递了个眼色,让他后半夜别睡死,守好后院墙根。李五点点头,把那根磨亮的木棍靠在床头,指尖反复蹭着棍柄。
三更天,终于起了点夜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响。
打更的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咚——咚——”,声音拖得很长。
王二蹑手蹑脚从屋里溜出来,手里攥着淬毒短刀,腰上还别着根迷香管,猫着腰摸到吴森窗根底下。
他本来没打算硬拼,就想隔着窗吹迷香,等人晕死了再进去割脑袋,五百两赏钱稳拿。
左右瞅了瞅没人,他掏出火折子刚要点迷香,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王二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要跑。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森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他。
“等你半天了,点香做什么,怕我睡得不够沉?”
王二知道露了馅,咬着牙拔出刀,红着眼就扑了上来。
刀身泛着淡蓝,飘着股苦杏仁味,毒下得够狠。
吴森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手腕,往上猛一拧。
“咔”的一声脆响,腕骨直接断了。
王二疼得闷哼一声,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吴森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人死死按在地上:“黄百万派你来的?”
“是……是又怎么样……”
王二疼得直抽冷气,忽然断断续续地狞笑起来:“你们……活不过寿宴……荣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吴森脚下微微一使劲。
“咯”的一声轻响,脖子断了。
王二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
【缉拿罪孽者成功,获得罪孽值120。当前罪孽值530。】
吴森蹲下来搜了搜他身上。
摸出一块黄府的出入令牌,一小包白色毒粉,闻着那股苦杏仁味,和山神庙暗道毒箭的气味分毫不差。
还有那根没点着的迷香管,以及张皱巴巴的草纸,画着客栈布局,吴森的房间被圈得通红。
果然是早预谋好了的。
李五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地上的尸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找条麻袋装了,从后院墙递出去,沉去城外河道芦苇荡里。”
吴森擦了擦手上的灰:“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来回小半刻钟足够,我在这儿等你。”
“哎。”李五拎着王二的后领,像拎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这点事对当过边军的他来说,熟门熟路。
刚收拾完地上的血迹,窗外传来“嗒、嗒、嗒”三下轻响,刚好盖在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里。
是约定好的暗号。
吴森推开窗,周捕头裹着件黑袍站在巷子里阴影里,脸上蒙着半块布,只露两只眼睛,跟融在黑夜里似的。
“下来说话。”
吴森翻窗跳下去,落地脚尖先沾地,没半点声响。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边高墙挡着月光,连虫鸣都少。
周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纸,递了过来。
“黄府的布防图,我买通府里的下人流出来的。”
他压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正门、书房、湖心亭这几处标得细,边角岗哨只标了大概,只能当个参照。”
他顿了顿,先补了句:“你之前放出去的假消息管用,黄百万今天又调了两成护院去盐场守暗道,府里更空了。”
吴森指尖顿了顿,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后院湖心亭是禁地,没王府令牌谁都不让进,守着的全是王府死士。据内线说,那儿底下是整条暗道的总枢纽,军械赃银都从那儿中转,所以守得最严。”
“知府晌午到,下午会跟荣大人在书房密会。那本总账,就藏在书房书架后头的暗格里。”
“荣大人明天真会来?”
“嗯。”周捕头点头:“京里来的大人物,具体身份没人摸得清。黄百万提前三天就把湖心亭清干净了,连伺候的丫鬟都不让靠近。”
他又补了句:“我额外再帮你们添把火,明天在府衙谎报有劫狱的,扯走府城一半兵丁。”
“黄百万跟知府穿一条裤子,肯定要分人去守衙门口,能给你们减轻不少压力。”
吴森展开图扫了两眼,核心区域的岗哨换班时辰、巡逻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确实是内鬼才能拿到的东西。
“谢了。”
“不用谢我。”周捕头沉声道:“你们得手就撤,别恋战。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说完裹了裹袍子,侧身钻进旁边的岔巷,眨眼就没了踪影,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吴森翻窗回屋,刚把布防图放在桌上,就开口道:“看了半天,进来吧。”
窗影一动,沈姑娘飘了进来,落在桌边。
她刚才一直躲在院墙阴影里没露面,就是怕撞破周捕头的身份。
“我白天去盐场外围摸了一圈。”
她先开口,补上了此行的收获:“确实增了兵,暗道南口把守加了三倍。也探清楚了,盐场的主暗道直通黄府后院,尽头就在湖心亭地下。”
说完她盯着图上湖心亭的标记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着。
那儿守的全是王府死士,又是暗道总枢纽,风险比预想的高太多。
她从怀里掏出块铜牌,放在图边上。
牌面刻着“六扇门”三个字,边角磨得发亮,是常年揣在身上的痕迹。
“我调了城外的暗线,明天在西门外接应。”她抬眼看向吴森,语气很认真:
“事成之后走暗道撤去城外,比走城门稳。真出了意外,也有人兜底。”
吴森拿起铜牌,指尖蹭过背面。
背面刻着极细的云纹,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内部联络暗记。
他挑了挑眉,没点破,把铜牌放了回去。
大家都是办差的,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把底全兜出来。
正说着,后院墙头上翻进来一道人影,是李五。
他刚落地就皱了皱眉,扫了眼屋里:“刚才有生人气息?”
“周捕头送了布防图,刚走。”吴森指尖点了点图纸:“沈姑娘是六扇门的,明天跟咱们一起动手。”
李五扫了沈姑娘一眼,没多问,只是抱了抱拳。
当过兵的都懂分寸,不该问的不多嘴。
“行,明天兵分三路。”
吴森指尖点着布防图:“李五去前门放火闹事,不用硬拼,能引走三成护院就算完成差事。周捕头那边再一闹府衙,府里的兵力就更散了。”
“你趁机摸去书房,拿总账。拿到就走,别恋战。”
“我去湖心亭,查底下的暗道总枢纽和军械库。”
“一个时辰为限,不管得手没得手,都在后院侧门汇合,一起撤。”
李五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吧吴爷,前门那点护院,我保管给他们搅得鸡飞狗跳,半个人都抽不开身去后院。”
沈姑娘也点头:“好。”
夜更深了,风也凉了下来,吹得油灯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明天就是寿宴。
黄百万,苏州知府,还有那个藏在背后的荣大人,全都会聚在黄府。
私盐,军械,总账,还有贯穿全城的暗道,所有的线头,都攒在了这一天。
这一趟黄府,就是去捅马蜂窝。
捅成了,苏州这潭浑水就能彻底掀个底朝天。
捅不成,就得把命留在那儿。
吴森把布防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黄府方向零星的灯火。
明天,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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