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擦过木头。
我可以杀了你。现在就可以。
陈默低头看她。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倔强。明明腿软得站不住,说话却还带着刀子。他伸手把她鬓角的乱发撩到耳后,动作轻而慢,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杀我之前,先去看看那面镜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它已经废了。
张海琪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窥心镜上。铜镜的镜面布满裂纹,像一张蛛网。原本笼罩整间屋子的红光已经彻底消失。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面普通的旧铜镜,锈迹斑斑,扔在垃圾堆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经脉通畅,气息充沛。左肩上那道困扰了她多年的旧刀伤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酥痒感——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的感觉。她的体内有一股温暖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流转,与古血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十五年了,她从来没有感觉身体这么轻盈过。
杀意还在。但它旁边多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在码头上被捡回来的时候,明明只是一个力气大些的普通孤儿。为什么突然挣脱了麻绳?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有传说中的纯阳体质?为什么他能看穿窥心镜的弱点?为什么他的纯阳之气能同时对抗乙级异常,又能松动她体内的古血封印?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让她拔刀。但此刻她最想问的只有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她推开了陈默,动作利落,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的灌顶让她的经脉还在持续扩张,身体还处在高度敏感的状态。她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衣襟,每扣一颗扣子,指尖擦过皮肤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陈默看着她把银簪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束好头发。动作干脆利落,恢复了平时的冷度,只是耳根还有点泛红。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粗布外衣,抖了抖灰,搭在肩上。
陈默。他说,以前叫什么不知道,失忆了。但以后叫陈默。
张海琪把最后一颗盘扣系好,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镜子在吃恐惧,阻断的方法——是从哪里知道的?
脑子里有的。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醒来之后,看到那面镜子,就看到了它的全部信息。特性,弱点,收容方法。像一本打开的书。
张海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今晚的事——
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死。陈默接得很快,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张海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瞪的力道已经不如从前了。
今晚的事,我不是在威胁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想说——以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了你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恢复了馆长的从容。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明天会有探员来找你。他叫张海虾。你跟着他。
是。
张海琪拉开门。门外,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立刻凑了上来:海琪姐,里面——
没事了。铜镜已废,今晚的事写入档案,列为乙级机密,不得外传。
是。那小子呢?
他叫陈默。张海琪顿了顿,以后归我亲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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