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贵宾通道，而是直接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了后台休息室的门口。
推开门，他看到那四位老兵正坐在沙发上，陈岩石已经换上了他那套珍藏多年的“五五式”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沙瑞金走到四位老兵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前辈们，感谢你们的到来。你们的监督，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鞭策和支持。”
领头的老班长缓缓站起身，伸出苍老但依然有力的手，和沙瑞金握了握，声音沉稳：“沙书记，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没花。我们来看看，现在的政府是怎么依法办事的。”
沙瑞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苏辰示意了一下。
苏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迈步走出了休息室，穿过人群，登上了主席台。
他走到麦克风前，伸手调了调高度，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公示期届满，未收到任何合法性质疑，我宣布——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款，正式启动发放！”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面向休息室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一些：“请问各位老兵监督委员会的成员，对本次安置补偿的核算标准，是否有任何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休息室的门口。
片刻后，那位领头的开国校级老班长缓缓走了出来，站到主席台边，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被陈岩石称为“老排长”的老爷子站在主席台边，身形虽然已经佝偻，但那股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气势依然让人不敢轻视。
他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台下的工人，又转向苏辰，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小伙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了。讲规矩，依法办事，这个路子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我当年在老家，见过保长不讲规矩，想抓谁就抓谁，想派多少捐就派多少捐。最后把人逼得没办法了，只能闹革命。所以我现在老了，反而更明白一个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办事要讲规矩，当官要依法条。这一点，你做得不错。”
陈岩石站在一旁，听到老排长的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垂下头，算是默认了基于法条的安置方案。
他知道，在这份无可辩驳的法律依据和这位老排长的双重压力下，自己再坚持“情理优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辰深深地朝老排长鞠了一躬，语气郑重：“感谢老前辈的肯定。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这个事情办好。”
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对着麦克风朗声宣布：“现在，我宣布，在五位革命前辈的共同见证下，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款，正式发放！”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京州市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缓缓摇过主席台，将那五位身着老式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兵的身影，永远地定格在了画面之中。
大风厂的安置款发放工作持续到了第二天。
厂区门口，临时搭建的简易讲台前，仍然围着一百多名情绪激动的持股员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不满和愤怒，有人手里攥着股权证，有人高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严惩骗子蔡成功”等字样。
周围站着手拉手组成人墙维持秩序的警察，以及十多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像师，镜头对着人群不停地捕捉着画面。
苏辰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从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主席台，而是直接走进了人群中，站在了那些持股员工的面前。
“各位工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苏辰举起扩音器，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穿透力很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你们的核心诉求，是觉得大风厂那块地值十个亿，你们认为山水集团侵吞了你们的资产，希望政府给你们主持公道。对不对？”
人群稍稍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人高声喊道：“对！江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苏辰放下扩音器，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平静而坚定：“好，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今天就把这个问题当面给大家说透。我们先来算一笔账——那‘十个亿’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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