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弧顶

陈渡在弧形结构旁边蹲下来，把排列好的序列又检查了一遍。七件东西从短到长依次排开，末端与弧形结构的走向对齐。他伸出手，沿着弧形结构的表面从一端摸到另一端。弧形露头的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平，手感光滑，但在靠近中部的位置有一道凹陷，深度很浅，像是一块嵌片脱落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停下手，把布兜里的薄片取出来，对准那道凹陷的位置放了进去。薄片的边缘和凹陷的内壁贴合，边缘对齐。他又拿起圆环，搁在弧形露头与薄片相接的位置比了一下，圆环边缘和弧面之间留下了一道缝隙。他又换了几样东西，依次在凹陷附近试了试，都没有形成完整贴合。最后他拿起石钉，把它较细的一端插入凹陷底部的一个微小裂隙中。石钉的尖端正巧卡入裂隙，纹丝不动。他把石钉留在那里，蹲在弧形露头前面看了一会儿。石钉插入之后，弧形露头表面没有出现裂缝，地面也没有震动。

他把石钉拔出来，放回布兜里，又用手指探了探那道凹陷的深度。凹陷底部的石面比周围的弧面颜色略深，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理。他凑近了看，纹理的方向是横向的，像是被水流或者风沙长期定向磨蚀形成的。他沿着纹理的方向划了一下，纹理在他的指尖下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深浅交替，不是天然的，像是人工刻出来的，刻得很浅很均匀。他站起来，退了两步，重新看那道弧形露头的全貌。弧顶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有一人的臂展那么长，两端埋入灰白色地面以下，走向笔直。

他沿着弧形露头往两侧走了几步，在弧形露头与地面相接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灰土。灰土不深，拨了几层之后就碰到了硬物，弧形露头在埋入地面的位置边缘平滑，没有断裂或破碎的痕迹。他把周围的灰土又拨开了一些，露出弧形露头埋入地面的部分，颜色比露出部分稍微浅一些，像是被土壤覆盖之后氧气接触更少形成的差异。他沿着边缘继续拨开了一段灰土，弧形露头在埋入地面之后依然保持完整，没有中断。

他站起来，沿着弧形露头埋入地面的方向走了几步，脚踩在灰白色地面上。地面平整，没有凸起，没有凹陷。他又走了几步，弧形露头埋在地面以下的位置延伸了一段之后在地面上呈现出一道极浅的隆起，几乎看不出来，但脚下的触感能够分辨出地面的硬度在那一小段区域有所变化。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住那道浅隆起的地面，感受到下面确实有硬物延伸过去，像是弧形结构在地下继续延伸。

他沿着那道浅隆起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隆起变淡了，脚下的地面恢复了一致的平整硬度。他又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确认下方没有硬物了。然后他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弧形露头的轮廓在他身后不远处清晰可辨，那道浅隆起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弧形露头的位置，像一条埋在地下的引线。

他回到弧形露头旁边，把之前排好的序列重新收起来，放回布兜里。然后他沿着弧形露头的走向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弧形露头彻底消失在地面以下，才停下来。地面平整，没有隆起也没有凹陷。他又蹲下来用手贴了一下地面，触感一致。他在那片灰白色地面上站了一阵，然后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弧形露头的位置。日光已经偏西了，弧形露头表面被斜阳拉出一道长影，影子落在灰白色地面上，指向弧形结构的另一侧。他站在弧形结构旁边，看着那道影子落在地面上。影子的末端没有落在平整的地面上，而是落在了一道比周围颜色略浅的细线上，像是一道浅痕被午后光线恰好照亮，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