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拦了他几句,他敷衍几句就走。
陈峰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双腿。他没急着跟上,而是等贾东旭走出去几十米,才悄悄跟进了胡同。
他跟得很有章法——保持距离,走阴影,偶尔换条路绕过去。贾东旭一路紧张,好几次突然回头张望,每次都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的胡同。街上人稀,偶尔几个缩着脖子去买早点的人影匆匆掠过。早点摊上热气腾腾,油条的香气随风飘过来,陈峰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杀了王主任之后,他不敢去黑市露面,怕被人认出来。现在又饿又冷,脚底像踩着棉花,但他不能停。
贾东旭一路往城西走,脚步又急又快。陈峰在心里算着——城西有两个长途汽车站,一个通房山,一个通门头沟。贾东旭老家在房山,八成是奔房山车站去的。
果然,贾东旭拐进了西直门大街,径直朝长途汽车站方向去。
陈峰悄悄加快了步子。得在他上车之前拦住。一旦进了车、进了房山地界,再想找人就难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队民兵。
军大衣、红袖标,几个人排成一字,正在路口拦下行人查证件。这阵仗平时根本见不到——显然是昨晚王主任出事之后,上头下令全城加强戒备了。
贾东旭看见民兵,步子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压低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一个民兵上前,「同志,出示证件。」
贾东旭脸色变了变,还是把工作证掏出来递过去。民兵翻看了一遍,又打量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袱:「这么早,去哪儿?」
「回老家,家里有急事。」
「哪里老家?」
「房山。」
民兵点点头,把证件还给他:「最近城里不太平,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同志。」贾东旭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陈峰躲在拐角墙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民兵这关他过不去——继续走正路,十有八九会被拦住盘问。
他扫了眼四周,转身钻进旁边一条小胡同。
这条胡同他熟——能绕到汽车站后面去。远了几步,但安全。
他在胡同里快步穿行。这些天他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遍,哪里能走,哪里能藏,哪里是死路,全都装在脑子里。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从胡同另一头出来,已经到了汽车站后墙外。这里是片废弃的煤场,破旧的设备七零八落地堆在一起,平时几乎没人来。
陈峰借着煤堆翻上围墙,正好能看见汽车站院子里的情形。
贾东旭已经到了,正在售票窗口排队,前面只有七八个人,都是赶早班车的。
陈峰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匕首已经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刀锋在清晨稀薄的光里,闪着一丝寒意。
必须在他上车前动手。
他悄悄摸向汽车站后门。门是锁着的,但旁边有块木板腐烂脱落,留下一道足够侧身进去的缺口。陈峰侧身钻进去,发现自己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扫帚、水桶、几把生了锈的工具,乱糟糟地堆着。
他从门缝往外看,候车室的情形一览无余。
贾东旭已经买好了票,坐在长椅上等。他不时朝门口张望,手里的包袱抱得死紧,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陈峰把候车室里的人数了一遍——连贾东旭一共九个,除了售票员,还有两个司机靠着墙抽烟闲聊,另有五个乘客,有的打瞌睡,有的翻报纸,一副困倦的样子。
人太多,动手了脱不了身。
他改变主意:等贾东旭上车,等车开出去一段,等到路边人少的停靠点再动。长途车出城之后会在沿途几个小站停,那些地方偏僻,下手容易。
但这么做也有风险——他自己也在车上,一旦被人认出来,退路就没了。
陈峰在杂物间里权衡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喇叭响。
早班车进站了。
一辆老解放牌客车缓缓停稳,车身上漆着「四九城—房山」几个褪色的字。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去房山的,上车了!」
候车室里的人纷纷动起来,拿起行李往车门口走。贾东旭也站起来,快步朝车门方向去。
不能再等了。
陈峰推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帽沿压得很低,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个赶车的普通人。
「同志,买票。」他走到售票窗口,哑着嗓子说。
售票员,中年妇女,抬眼看了他一下:「去哪儿?」
「房山。」
「一块二。」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递过去——这是从王主任那里顺来的钱。售票员找了零,递给他一张票。
他快步走向车门,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二十几个座位坐了不到一半。贾东旭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正发着呆,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陈峰走到最后一排,选了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这里能看清全车的动静,离车门又近,出事了好跑。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子缓缓驶出汽车站,拐上了大街。
清晨的街道已经慢慢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上班的人流在路上穿来穿去,早点摊前围着一圈人,热气腾腾,一派寻常景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峰知道,今天,这辆车上要见血。
出了城,路变成了颠簸的土路,车子一路抖着往前走。乘客们要么缩着脑袋打瞌睡,要么低声聊着天,没人注意最后一排那个沉默坐着、眼睛一直往前盯的年轻人。
陈峰的目光钉在贾东旭的后脑勺上,手始终放在怀里,握着那把匕首,等一个合适的地方。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叫「王家庄」的小站点停下来。路边就一根简陋的站牌,旁边几间土坯房,静得像没人住。
「王家庄到了,有下车的吗?」售票员喊了一声。
没人动。车子接着往前开。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路边有个破旧的茅厕,一看就是长途车固定的「方便点」。
司机减速,扭头说:「前面方便一下,要上厕所的快点,下个站点还要一个钟头。」
几个乘客站起来,活动着腿脚往车门口走。贾东旭也站了起来,拎着包袱跟着下车——大概是憋久了。
机会来了。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