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把那些事情放在那个招商引资成为地方发展主要逻辑的大背景下看,那些所谓“违规”的操作,在全国各地都是普遍存在的常规操作——各地为了引进外资、拉动地方经济发展,普遍存在手续简化、先落地项目后补审批的情况。
和动辄圈地万亩、压低地价吸引投资的沿海地区相比,高育良的那些操作甚至可以说是保守的。
祁同伟心中有一杆秤。
他对比评判过所有人的行为,即便在前世,他也认为沙瑞金的多项操作,才更符合滥用职权的范畴。
沙瑞金违规提拔干部、以反腐名义打压异己、干预司法、在土地改制收益分配中的强硬操作,每一项的违规程度都远超高育良。
但在权力斗争中,谁赢谁就掌握了定义规则的权利。
高育良真正不可辩驳的污点,只有婚内出轨、离婚再婚未向组织报备这两点。
他的落马,本质上是站队失败,而非他真的贪赃枉法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这一世,祁同伟决心改变这一切。
他要用自己对时代经济趋势的先知优势,带着高育良和吴慧芬一起合规投资赚钱,让高育良在步入更高层级的政坛之前,就先积累起丰厚的合法身家。
只要有了足够的财富作底气,高育良就不会再因为经济问题而被人拿捏。
至于高小凤,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把那个女人引到高育良的面前。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内心更加坦然了。
他看着吴慧芬,语气真诚地说道:“师母,暑假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操作过好几轮了,整个流程运转得非常顺畅。现在这条门路还是稳健的,国家政策的窗口期还在,至少在九四年之前,国库券的套利空间都不会消失。如果您和老师手头有闲置的资金,不妨拿出来参与一下。我自己忙不过来,但我父亲和堂兄弟还在京州那边做这个业务,如果师母信得过我,可以把钱委托给他们,让他们一起操作。赚了是您的,亏了算我的。”
吴慧芬听完,眼中闪过一道亮色。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依然沉默着,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地划着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同伟,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听明白了。这条赚钱的门路,确实是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之内,不是歪门邪道。你能在刚毕业的时候,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政策机遇,并且敢于行动、懂得合法获利,这一点,让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更让我欣慰的,不是你赚了多少钱,而是你赚了钱之后,没有自己一个人闷声发财,而是想到带着村里乡亲一起干,还愿意把这个门路告诉我们。这种懂得感恩、愿意分享的品性,比赚钱的本事更难能可贵。做学问也好,做官也好,做人也罢,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将来一定会走得很远。”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而郑重,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
相较于心性淡泊名利的高育良,吴慧芬对物质收益更为看重。
她做了一辈子的学问,在大学里教书育人,虽然受人尊敬,但收入着实有限。
每个月那点死工资,应付一家三口的生活开销已是捉襟见肘,更别提有什么积蓄了。
如今听到祁同伟说的这条赚钱门路,心里不由得活泛起来。
她端着茶杯,坐到祁同伟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同伟,你刚才说的那个操作流程,能不能再具体一点?比如你到了厂矿家属院之后,是怎么跟那些工人说的?他们一开始肯定有戒备心吧?你是怎么打消他们顾虑的?”
祁同伟见师母问得仔细,便将自己暑假的经历又详细地讲了一遍。
从他在棉纺厂家属大院门口支起折叠桌、挂起横幅开始,到第一个客户刘建昌因为儿子找工作急需用钱而上门兑换,再到后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收摊,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他还讲到了不同年份国库券的定价规则,以及他是如何跟客户解释折算逻辑的。
吴慧芬听得很认真,她作为历史系教师,思维缜密,善于总结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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