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芝不答，默默从路边捡起一块砖，松开他衣领后，抬手一记手刀——“啪！”砖头应声断成两截。
别说刘光福吓傻了，连曾二狗都瞪大了眼。
这可不是花架子！虽说劈砖有技巧，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这块砖就是你的下场。滚！”
刘光福魂飞魄散，连家都不敢回，撒腿狂奔。
曾小强牵着抽泣的来福走过来，满脸崇拜：“大哥，这位姐姐是谁啊？太厉害了！”
曾虎抢着接话：“小强、来福，快叫大嫂！”
“大嫂！”
“谢谢大嫂替我出头！”
张秀芝：“？？？”
听说未来儿媳妇要上门，曾家上下格外重视。曽友前特意向单位请了假，一大早就去食品站，咬牙买了一斤肉——还是托了林湖阳家的关系才提前订到的。
他的性子与如今的曾二狗颇为相似，向来不愿与四合院里的邻居深交，尤其反感那三位“大爷”：易忠海总爱站着说话不腰疼，刘海忠满嘴官腔，阎埠贵则处处算计，总想占点便宜。
买肉的事他没声张，悄悄出门又悄悄回来，不像对门的阎埠贵，钓到一两条鱼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院都知道——曽友前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想趁机高价卖给街坊罢了。
夫妻俩在家包饺子。陈玉梅和面擀皮，曽友前剁肉调馅。
“他爸，秀芝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姑娘独自跑出来，也没见有人来找？”陈玉梅一边擀皮一边问。
“听老爷子提过，她爹还在，娘早就不在了。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爷爷一走，她爹又娶了个寡妇，还带了两个孩子进门。逼她嫁人的，就是那个后娘。”曽友前语气低沉。
“怪不得……连亲生女儿都能卖，这种家不回也罢。”
“这话咱们不能说，得等秀芝自己开口。既然娘看中了她，咱们就真心对她好就行。”
“可要是她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不勉强。就当多认了个闺女，别真拿什么娃娃亲当回事。当年我逼二狗说的那些话，如今两家老人都不在了，随缘吧。”
“听说有火说，这丫头特别能干，不是一般的厉害。”
“其实咱家二狗也不差。单是他那一手字，放出去多少人都比不上……”
正说着，门外传来动静——曾二狗一行人到了。两口子顾不上洗手，赶紧迎出去。
“叔叔、阿姨！”张秀芝站在门口，提着水果，笑容大方又乖巧。
陈玉梅是头一回见她，见她模样清秀、举止得体，顿时喜笑颜开。
一家人热热闹闹进屋，又是倒水又是递零食，好一阵忙乱才安静下来。
得知水果是张秀芝自己买的，陈玉梅忍不住埋怨儿子：“你怎么能让秀芝花钱买东西？你咋想的？”
她没敢提“没钱”二字，生怕伤了姑娘自尊。
曾二狗知道这事瞒不过父母，索性把去鸽子市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怎么抓蛤蟆、怎么卤制、怎么摆摊、最后卖了二十块钱……
“两竹篓蛤蟆，卖了二十块？”陈玉梅瞪大了眼。作为掌管家中财政的主妇，她太清楚这年头挣钱有多难。
连一向沉稳的曽友前也对张秀芝刮目相看，暗叹自己先前小瞧了她。
张秀芝连忙解释：“蛤蟆是我抓的，但能卖上价，全靠二狗卤得好。”
“你啥时候学会卤东西了？”陈玉梅好奇地走到缸边查看，“还真香！还有大肠？哪来的？给你爸买的？”
“卤料方子是周老师给的，材料也是他提供的。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成了。”曾二狗照例搬出那个无法验证的借口。
陈玉梅点点头，顺手捞出大肠。
曽友前更关心儿子去鸽子市的风险，反复叮嘱：“以后少去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容易惹麻烦。”
这时，虎豹兄弟终于找到插话机会，争先恐后地讲述三人如何上山打野猪——第一头跑了，大哥运气好，独自放枪打中一头四百多斤的大家伙，说得唾沫横飞。
陈玉梅听得心惊肉跳：“你还敢放枪？一个人打野猪？不要命了？”
母亲的担忧永远落在孩子安危上。
曾二狗讪笑着安抚，随即把话题引向正事——他从缸里提出五十多斤白花花的野猪肉，外加一条完整的猪腿，摆在桌上，亮得晃眼。
这一招果然奏效。陈玉梅笑得合不拢嘴，曽友前也频频点头。
但他最欣慰的，不是得了肉，而是儿子懂得分配：村里每家都照顾到了，还特意帮二叔一家提升了在村里的地位。他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肉太多了，”曽友前沉吟道，“这季节腌肉不合适，全吃掉又太奢侈。留十斤，最多再留条猪腿炖汤或红烧，剩下的四十多斤得处理掉。不图赚钱，换些票回来更实在。”
“卖给谁？院里邻居？”
“可别。一来他们吃不下这么多，二来也没那么多票。你定价高了得罪人，低了又亏心。”
“确实不甘心——这可是我儿子拼了命打来的，凭什么便宜外人？要不……卖给收购站？”
“收购站最合适。现在日子越来越紧，海涛今天还说，以后买肉会更难，可能只供应冻肉了。”
父母的对话让曾二狗意识到：物资短缺正在加剧。
肉确实吃不完。即便顿顿吃、天天吃，也消化不了五十多斤。腌制虽可行，却不健康。唯一的出路，就是卖。
曽友前切下一小块肉留用，其余全交给儿子处置。
张秀芝不愿独自留在曾家。短短两三天相处，她已习惯跟在曾二狗身边，仿佛只有他在，才安心。
四人提着四十多斤肥硕猪肉出门，走在街上格外扎眼。
“天哪，哪来这么多肉？谁家孩子？”
“瞧这膘，多漂亮！怎么拿到街道来了？”
“主任！主任快来看啊——”
交道口街道顿时沸腾。
张主任闻声从办公室出来，见是曾二狗，立刻示意同事安静，将四人请进屋。
听完来意，她连连称赞：“好孩子，有好事还记得街道！二狗你稍等，我去问问情况。”
街道办虽是机关单位，却无正式采购权。直接买肉难免惹闲话。老练的张主任决定先摸底：谁家愿意买？按需分配，既公平又稳妥。
毕竟，再大的道理，也抵不过一张饿肚子。
十多分钟后，她回来道：“我们这边要十五斤。你打算怎么卖？”
“按市场价就行。”
“票呢？”
“都是街坊，张主任您看着给吧。不用肉票，其他票都行。”
“好孩子！以后别叫主任，叫姨。”
“诶，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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