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位同志把情况反映到您这里来的?”
听到陆明远这句话,沙瑞金眉头紧皱。
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和陈岩石的关系。
该怎么办?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
希望对方能帮自己想个主意。
毕竟对方在汉东待得时间比自己长。
对于各种人和事都更加了解。
田国富立即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
高育良!
沙瑞金立即心领神会。
高育良是正法委书籍,陈岩石又是监察院退下来的老同志。
主管正法系统的领导过问一个退休监察干部的案子,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不管高育良有没有真的跟他反映过情况,这个时候把高育良推出来做挡箭牌,是眼下最说得通的选择。
“是主管正法的高育良高书籍!”
“哦!这样啊!”
陆明远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听说高育良书籍刚出来工作的时候,陈岩石同志是他的顶头上司,现在陈岩石同志被采取强制措施,高书籍过问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也相信,我们的公监法部门在依法办案的同时,也会尽到最大的人道主义!”
沙瑞金对着话筒“嗯“了一声。
嘴上说着“明远同志说得对”,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他亲自打了这个电话,态度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陆明远倒好,一句“尊重基层办案人员的判断”就把皮球踢了回来。
嘴上说得客客气气,实际行动上却半点没松口。
什么叫“尽到最大的人道主义”?
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谁不会说?
他需要的是结果,是陈岩石尽快取保候审,而不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表态。
一想到陈岩石那么大年纪了,还被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感觉脸上过不去。
他原本还准备回去召开常萎会的时候,请陈岩石讲一讲课。
讲一讲革明的优良传统。
讲一讲老干部们的吃苦耐劳。
现在好嘛,常萎会还没召开,陈岩石竟然被刑事拘留了。
这还讲个屁课啊。
自己之前预想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向来行事霸道的沙瑞金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挂断电话之后,对田国富说道:
“有意思,这汉东的水,有点深啊!”
田国富点了点头。
表示同意。
“是啊,原本只有高育良的汉大帮和李达康背后的秘书帮两派在明争暗斗。”
“现在上面又空降了陆明远同志,偗正府那边有三名常萎的力量,自成体系。”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
“沙书籍,我们必须搞清楚陆明远同志的立场,这样才能更好地推动后续工作。”
“嗯!”
沙瑞金眉头紧锁。
身为一把手,他的最大权力,就是掌控着偗萎会的召开和议题。
比如厅局级以上干部的任免,就必须经过常萎会的批准同意。
而常萎会何时召开,何时结束,以及谈论什么问题,都由他这个书籍来做决定。
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就能控制所有议题走向。
毕竟,最终是否能成事,还要看投票情况。
十三个常萎之中,以陆明远为首,偗府有三人。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次常萎会投票中都是不容小觑的变数。
知微见著。
从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就能嗅出来:
陆明远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可骨子里的强硬半点不输他沙瑞金。
对方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他是偗委书籍就卑躬屈膝,也没有故意摆出对抗姿态,
这样的人,如果是队友的话,那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如果是对手,那就令人十分头疼了。
……
偗府大楼。
陆明远挂断电话,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高育良,微微一笑。
“高书籍,沙书籍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嗯!”
高育良点了点头,稍作犹豫,解释道:
“不过,我并没有向沙书籍反应陈岩石同志的事情。”
“那就奇了怪了!”
陆明远明知故问道:
“我们这位沙书籍为什么要撒谎呢?”
高育良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知沙瑞金和田国富来者不善。
现在因为陈岩石的事情,请沙瑞金网开一面,那不是给对方递刀子吗?
他一个正法萎书籍,竟然因为陈岩石是曾经的老领导,就无视法律法规,这像什么话?
所以,他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来和陆明远谈谈。
毕竟大风厂之事属于正府事宜。
不论能不能让陈岩石取保候审,他高育良也都算尽了力。
至少可以给王馥真一个交代。
还有一点,那就是试探一下陆明远对自己的态度。
在得知李达康投靠陆明远之后,高育良也着实有些发慌。
可以预想的是,一旦沙瑞金返回京州,常萎会上肯定会向自己发难。
所以,他需要一个盟友。
至少是能为自己说话的人。
吕州市萎书籍是赵立春的人。
有墙头草的倾向。
属于谁赢帮谁。
根本靠不住。
放眼整个常萎会,高育良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能指望的人。
风雨欲来,自己难道要孤军奋战吗?
高育良思来想去,明白现在能拉自己一把的人,只有陆明远这位同样空降而来的偗府话事人。
只有得到对方的支持,面对沙瑞金的进攻,自己才不至于孤立无援。
至于对方和沙瑞金同样都是从空降而来,为什么会帮自己?
那就是政治的复杂性了。
一把手的权力有多大,高育良追随赵立春那么多年,心中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知道不仅自己需要陆明远的支持,对方也同样需要自己的鼎力相助。
如此,才能维持汉东台面上的平衡。
不至于让沙瑞金一手遮天。
“高书籍,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这位沙书籍和陈岩石同志,有着不为人知的私人关系?”
听到陆明远这话,高育良当即一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
“陈岩石同志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革明,有着不少战友,或许其中某一位和沙瑞金有交情!”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陆明远点到即止。
剩下的就让高育良自己去悟吧。
随即转化话题道:
“陈岩石同志是监察院老同志,知法犯法,陈海和陆亦可这两个监察院年轻干部,也是无组织无纪律!”
“按理说,公监法这一块,我无权插手,但是正府工作的展开,离不了公监法部门的保驾护航!”
“以后还要麻烦高书籍大力支持正府工作!”
听到这话,高育良连连点头。
他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了。
监察院接连出事,老的小的都有问题,他这个主管正法的副书籍,自然难辞其咎。
“陆偗长您放心,经过这两次事件,我相信我们公监法部门的各个同志,肯定会举一反三,严格要求自己!”
“身为执法人员,如果自己都做不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又怎么能令百姓信服呢?”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论是谁都不能搞特殊!”
陆明远笑了一下,伸手制止了继续说套话的高育良。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李达康。
“陆偗长,您有什么指示!”
见李达康如此毕恭毕敬,完全把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
高育良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李达康的“投靠”程度恐怕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彻底。
与对方相比,自己的姿态放的还是不够低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
谁让人家李达康是秘书出身呢?
在讨好巴结领导这一块,他一个法学院教授,自然比不上。
“指示谈不上!”
陆明远也没有端架子,随意道:
“达康书籍,陈岩石同志虽然被采取了强制措施,但是年纪毕竟大了,该有的人道主义一点也不能少!”
“生活上尽量照顾一下,如果能安排个单间,就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立即心领神会。
虽然陆明远没有明说,但是他也猜到是高育良来求情了。
“是,陆偗长您放心,我这就让赵东来去联系光明分局!”
事情办完。
高育良松了口气。
对于陈岩石,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是真的懒得管了。
至于陆明远的猜测,如果陈岩石真的和沙瑞金有不为人知的私人关系,那对自己来说,倒是个好事。
看在自己如此照顾陈岩石的份上,沙瑞金总不能太为难自己吧?
虽说如此,但是高育良明白,自己还是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敌人心慈手软上。
那样无疑会死的很难看。
晚上。
偗监察院反贪局。
陈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得知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一直是乱的。
同事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走廊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甚至连食堂打饭时师傅多给他舀的那勺菜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自己被降了一级。
老爹又出事。
今年真是水逆,处处不顺心。
陈海可以说是十分的烦躁。
但是又无可奈何。
以前事事顺利的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现实的毒打。
陆亦可的脸色也不好看。
“亮证姐“这个绰号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局里局外看她的目光都变了味儿。
因为她和陈海,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之前那种轻松活泼的工作氛围,是彻底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时,陈海的私人电话响了。
标注是“猴子”。
“喂,猴子!”
陈海一边工作一边接通电话。
心不在焉。
而接下来侯亮平的一句话,立即让他清醒起来。
“喂,陈海,我这边接到举报,京州副市账丁义珍涉嫌贪污受贿,你马上带人去抓人,千万别让人跑了!”
丁义珍?
陈海瞪大眼睛。
连忙问道:
“猴子,可有最高检的手续?”
“手续正在办理,马上就发给你,你先派人盯住丁义珍!人要是跑了,我可拿你是问!”
侯亮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因为陈海开的免提,陆亦可,林华华等人听到丁义珍出事也都围了过来。
“丁义珍贪污受贿?他可是厅局级干部,这案子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林华华显得十分高兴。
对陈海和陆亦可二人说道:
“到时候不仅局长可以官复原职,陆姐也不用再看那人脸色了!真是太好了!”
男朋友周正立即附和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吧!”
陆亦可看向陈海。
陈海无疑是众人之中最冷静的一个。
也是众人之中最需要立功表现的一个。
问题是,他现在只是副局长。
想去抓丁义珍,必须经过吕梁这位局长的批准才行。
如果他不经过吕梁就擅自行动,那就是违抗组织纪律,跟“以权压人“的帽子一并戴上,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最高检的手续还没到,万一出了纰漏谁担责?
“吕局,我这边接到最高检转来的线索……”
陈海拨通吕梁电话,快速的把情况叙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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