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我明天想向您汇报一件工作。”
发完这条短信，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房间，在墙上投下窗框的影子。
钟正阳翻了个身，看着那道光。
三年了。
他等一个机会等了三年。
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钟正阳起了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钟。
二十六岁，皮肤有点黑，眼睛很亮。
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钟正阳，你要么就一直当废物，要么就再也不当废物。”
镜子里的他没回答。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孙海明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朝阳，面积是他那间的三倍。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背后是一整面书柜，里面摆满了从来没翻过的廉政教育读本。
钟正阳敲门进去的时候，孙海明正在喝茶。
碧螺春，茶叶一根一根竖在杯子里，香气飘了满屋。
“小钟，坐。”
孙海明脸上挂着那种和蔼的笑。他每次对钟正阳笑都是这个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昨晚发短信说有工作要汇报？”
“是的，孙主任。”
钟正阳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规矩。
“什么事？”
“我这几天整理旧档案，发现了一些问题，想跟您汇报一下。”
孙海明的笑容没变，但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问题？”
钟正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孙海明面前。
“这是光明区副区长张志国同志去年全年的差旅费报销凭证汇总。我发现其中有十七张发票存在超标问题，涉及金额三万余元。”
孙海明低头扫了一眼文件，没碰。
“小钟，”他慢悠悠地说，“差旅费超标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基层单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有时候去省城开会，住宿条件紧张，超标一点也是常有的事。”
“孙主任，我还发现了一个情况。”
钟正阳又抽出一份文件。
“去年区农业示范园项目有一笔五百万的配套工程款，账目显示支付给了省城一家建筑公司。但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发现它当时已经注销了。”
孙海明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档案都是三年前的？”
“是的。”
“三年前的档案，”孙海明点点头，“当时负责这些账目的会计早就调走了。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也很正常。小钟，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呢，要学会看破不说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也是为你好。”
钟正阳看着孙海明的眼睛。
“孙主任，还有一件事。”
孙海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
“关于光明区教工委书记王建国同志。”
钟正阳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整理三年前的教材采购账目时，发现王建国同志经手的教材订购合同存在围标嫌疑。三家公司参与竞标，但工商信息显示其中两家有同一个法人代表。”
孙海明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细微，只有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小钟，”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一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王建国同志是区里的老同志了，作风正派，工作勤勉。你一个入职三年的年轻人，凭着几份旧档案就怀疑老同志？”
孙海明把“入职三年”四个字咬得很重。
“这些旧档案里确实存在问题。”
“问题？什么叫问题？”孙海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觉得有问题就有问题了？纪委办案要讲证据，要有完整的证据链。你凭着几张发票就怀疑一位副区长？凭着几个工商登记就怀疑一位教工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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