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阿四忍着剧痛撑起身子,靠在墙角,眼中满是惊骇。
齐铁嘴平日里虽说嘴碎,但他的本事常沙城里谁不知道?
若不是到了天塌下来的地步,齐八爷绝不会露出这种大难临头的表情。
只见齐铁嘴颤抖着双手,猛地将三枚黄铜钱掷在地板上,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火烫了似的,慌忙把钱抓回手里,又丢了一次。
一次、两次、三次……
陈皮阿四虽然不懂卦象,但也知道齐八爷算卦向来“三掷定乾坤”。
可这一次,齐铁嘴连着丢了三次,脸色煞白,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卦面,紧接着又咬着牙丢了第二次的三个回合。
到了第二回,齐铁嘴的眼眶已经红了,隐隐有泪光在闪,可他像疯了一样,又闭着眼丢了第三回。
张海峰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满心困惑:
“你不赶紧派人去找你们家佛爷调兵,就让你家二爷在外面单枪匹马唱独角戏?你缩在这后台跟这几块烂铜板较什么劲?”
齐铁嘴听到声音,僵硬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仿佛不是他本人音色的沙哑嗓音:“凶卦……大凶之卦……血光蔽日啊!”
“这怎么可能?!”陈皮阿四失声喊道,“外面不就几个东洋商人和洋鬼子,再加一个来历不明的破娃娃,难不成还能把这常沙城翻过来?!”
齐铁嘴猛地扑过去,死死抓紧陈皮阿四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艰难地吼道:“阿四!快!别管别的,立刻去找佛爷!让佛爷带兵把这戏园子直接围了,快去!”
陈皮阿四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往后台后门跑去。
齐铁嘴跌坐在地上,抖着手又想去捡铜钱。
张海琪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铁嘴,算卦这东西,往往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有没有想过,这卦象也许并不准?”
齐铁嘴被张海琪一按,神智稍微清醒了些。
他转头死死盯着张海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躲避瘟神,急促地说道:“不……不,快,我带你们离开这儿!这戏园子不能待了!”
岳绮罗扯着自己的新衣角,眨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哎,算命的。你这时候不应该求着我们出手,去把外面那堆碍眼的东西收拾了吗?”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规规矩矩磕九百九十九个响头,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帮你把外面的麻烦解决了。”
张海峰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调侃道:“你这丫头,连外面那是什么邪性玩意儿都没瞧见,就敢在这里吹牛皮,你真觉得你打得过?”
岳绮罗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我当然打得过,那东西的道行,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张海峰有些无奈地对齐铁嘴摊了摊手:“你瞧,这丫头都说能打过了。看来外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角色。要不然,我出去探探路?”
齐铁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身形,目光在张海峰和张海琪身上扫过,神色异常凝重:
“这件事情……就不劳烦二位南洋贵客了。此地是常沙,既然出了乱子,合该由佛爷出面解决。”
“不过,你们要是想看看情况,我可以带你们去前厅暗门瞧瞧,但看一眼之后,必须立刻从后门撤走。”
张海峰越发觉得这齐八爷怂得有些古怪,但既然对方做出了安排,他也不好强行反驳,便点头应允:
“行,那咱们就去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你吓成这副德行。”
一行人当即收拾妥当,由齐铁嘴领着,悄无声息地朝着前厅的观戏暗阁走去。
其实张海峰还是做了心理准备的。
但很明显是准备少了。
张海峰靠在暗阁的雕花木窗旁,眯起眼睛朝下打量。
前厅里,一群洋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前排。
张海峰对洋人的长相有些轻微的脸盲,在他眼里,这群高鼻梁蓝眼睛的家伙不管是法国人还是美国人,基本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洋人中间一个穿着和服的东方面孔身上。
此时,台上的二月红正唱到动情处,身段身形堪称绝妙。
可那东方面孔的男人却突然站了起身,拍了拍手,用一种极其怪异、字正腔圆却又带着诡异腔调的中文大喊道:“桥头麻袋!二爷是吧?你唱的可真难听啊。反正,我的母亲大人说不好听。”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侧过身,指了指放在观众席最中央,也就是绝对“C位”上的一具约莫一米高的樱花国娃娃。
那娃娃穿着繁复的十二单和服,惨白的脸上画着诡异的妆容,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你唱的没有感情。”那和服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我母亲说了,不好听。”
二月红在台上人都懵了。
他唱了半辈子戏,什么刁钻的看客没见过,但被一个木偶娃娃评价“唱得难听”,简直是闻所未闻。
旁边一个戏班的小厮实在忍不住了,指着那和服男子怒喝道:“你什么意思?!爱听听,不听滚!有你这么砸场的吗?拿个破木偶娃娃来侮辱我们二爷!”
“砰!”
没有任何预兆,那和服男子面色一冷,抬手便是一枪。
小厮躲闪不及,惨叫一声,胳膊中弹,直接摔倒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鲜血顿时染红了前厅的青砖。
“你疯了!怎么能随便动枪?!”二月红勃然大怒,当即从台上跳了下来。
那和服男子慢条斯理地收起枪,神色神经质地偏执:“他侮辱我的母亲。我动枪,怎么了?”
暗阁里,张海琪用舌头抵了抵尖牙,双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满脸不爽地冷哼道:“我看这东洋鬼子是活腻歪了。”
而一旁的张海峰,此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留着中分,神情阴鸷的和服男人,脑子里的记忆洪流疯狂咆哮。
难怪他觉得这货眼熟!
这不是他穿越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面孔吗?!
《灵魂摆渡》!
土御门一郎!
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复活“豪姬”,甘愿当了几百年舔狗的樱花国阴阳师后裔!
而那个一米高的樱花娃娃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棉花,而是豪姬的灵魂!
土御门一郎在豪姬秘术的加持下,现在确切地讲,是一个活了足足几百年的厉鬼,不仅道行极深,甚至能光天化日之下在阳光下行走。
难怪岳绮罗刚才说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不是,这大杂烩是不是烩得有点太离谱了?!
岳绮罗加进来也就算了,好歹人家也是民国背景的。
你把《灵魂摆渡》的土御门和豪姬整进来是几个意思?!
合着待会儿是不是还要蹦出来个灵魂摆渡人赵吏,手里拿着灭魂枪大喊‘代表冥王消灭你’啊?!”
张海峰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云淡风轻。
一转头却发现张海琪不见了。
接着就听见那土御门一郎哎呦一声,只见张海琪的身形如鬼魅,直接出现在土御门一郎身后。
周边几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张海琪的动作。
土御门一郎的枪就已经在张海琪的手里了,张海琪直接朝着土御门一郎开枪,跟那小厮同样的位置。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土御门一郎的身体突然之间变得虚幻,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穿透了子弹,飘飘忽忽的出现在张海琪身后。
“我看你是找死!!”土御门一郎很嚣张。
但下一秒他就嚣张不起来。
因为岳绮罗已经来到了那个一米高的樱花国娃娃附近。
她一把抱住,直接给娃娃的脑袋揪了下来。
“你等会儿!!”土御门一郎吓了一跳。
“等尼玛啊!”张海峰出现在土御门一郎身后,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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