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放了赵瑞龙

侯亮平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我始终觉得，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这些干部的应尽职责。当时这些举报人描述的情形过于凄惨，我一时愤怒之下不小心就误信了这些人的说辞，所以才抓捕了祁同伟。

我侯亮平的一切行动和决定，都是出自于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我侯亮平问心无愧。”

审查组的人没接话。

侯亮平等了好几秒，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他心里开始发毛。

要是审查组上来就骂他几句，那反倒好办，说明只是走过场。

越是这样端着不说话，越说明这次审查不是闹着玩的。

侯亮平掌心湿了一片，话筒在手里有点打滑。

他换了一只手，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一格一格走动。

如果这次躲不过去，他的仕途就完了。

钟家到那时候，不会留一个废人在身边。

审查组的人正要把第三个问题问出来，电话那头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岁数显得很大。

“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我相信侯亮平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做事太急了些。倒是那个祁同伟，品性上肯定有问题，我相信侯亮平早晚能把他的罪证坐实。”

侯亮平听完这句话，后背绷着的那根筋松了一半。

审查组那边明显犹豫了：“可……这规定流程。”

“流程走你们的，我没拦着。”老声音笑呵呵的，

“但好同志就得有好同志的待遇，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侯亮平刚把这口气咽下去，又一道声音炸了出来，比前一个年轻，但嗓门大得多。

“好同志？审查都没结束，谁定的性好谁定的性坏？侯亮平这案子摆明了有鬼！十几个举报人同一时间冒出来，他侯亮平心里没数？我直接把话放在这儿，说不定这些举报人就是跟他串通好了诬陷祁同伟！

到底谁好谁坏，你来说说看！查！必须往根上查！查这些举报人的银行流水！把人全带回来！挨个过堂！我就不信捞不出干货来！”

侯亮平攥话筒的手又紧了。

电话那头两个人呛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审查组的人彻底懵了，妈的，管他帽子的人有两个，他听谁的？

这时候第三个人出声了，不紧不慢，声音稳得像压舱石。

“行了，都别吵了。审查没结束就下结论，你们自己屁股先坐正了再说。该怎么查怎么查，不准带个人倾向。审查报告直接送到我这儿，我会根据情况决定要不要继续深挖。”

前两个人立刻不吭声了。

侯亮平听出来了，这才是真正能拍板的人。

但对方那句“根据情况决定要不要继续深挖”，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要是真要严查，就该直接下令深挖，留什么余地？

这分明是在护着他。

这时钟家出手了。

侯亮平心头一热，

后面审查组的人果然蔫了，然后就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侯亮平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对方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他立刻拨给钟小艾。

“小艾，过了。我没事了。”

钟小艾那边安静了一下，：”你是没事了。但还有一个人也没事了。”

侯亮平脑子一转：”祁同伟？让他跑一次，下回跑不掉。”

“我说的是赵瑞龙。”

侯亮平整个人僵了一瞬。

赵瑞龙？

那个案子铁证如山，按他犯的事儿，枪毙都够了。

“赵瑞龙怎么能没事？谁在背后使劲？这不合理！”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是为了给你使劲！你今天能过审查，是和赵立春联手在后面给你撑着的！你以为光靠我们家就能压得住？中纪委有人已经要开除你党籍了！要不是赵立春那边商量好了一同出力，你以为今天能过关？只是轻描淡写的接个电话而不是把你先抓起来审查？！

这其中的代价就是放了赵瑞龙！”

“而且赵家已经低头了，跟我们达成了联合。现在共同的敌人是祁同伟背后那股势力：赵解放。你听明白了吗！？”

侯亮平张嘴想说点什么，满脸错愕。

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跟祁同伟不一样，他站着做人，没低过头。

可现在祁同伟当年再怎么样，也没帮罪犯脱过罪。

而侯亮平呢？

为了平息他的事，要放一个死刑犯出去。

“你在犹豫什么？”钟小艾的声音硬邦邦地顶过来，“这是政治斗争，不是小孩分好坏。你要是还拿那套来想问题，我对你很失望。”

侯亮平闭上眼睛，牙关咬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他出声了：“我去放人。赵瑞龙的事，可大可小，就在咱们一句话。另外，要不要跟沙瑞金书记通个气？”

“沙瑞金那边不用你管，我爸会跟他说。你先办好你自己的事。”

侯亮平挂了电话，他抓起桌上的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灯亮着，几个加班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

他刷卡进了电梯，按了地下一层。

两道门禁，指纹加密码。

侯亮平输密码的时候错了一次，第二遍才按对。

走廊白炽灯管发出嗡鸣声，最里面那间关押室的门上有块小玻璃窗，里面黑着灯。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弹开了。

赵瑞龙坐在铁架床边上，衣服领子敞着，下巴上冒了青胡茬。

他看见侯亮平进来，没动，目光落在侯亮平手里的钥匙上。

侯亮平走过去，弯腰把赵瑞龙手腕上的铐子打开，金属咔嗒一声响，他把铐子搁在桌上。

“赵瑞龙，你没事了，办一个取保候审手续，走吧。”

赵瑞龙没站起来。

他盯着侯亮平看了几秒，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勒出来的红印，又抬起头。

“我..我没事了？”

侯亮平侧身让出了门口。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