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赵立春虽然走了四年，但赵家帮的根基还在。汉大帮的高育良、秘书帮的李达康……这些人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调你过去，不是为了让你纠缠这些琐事烂事。那是浪费你的才干。汉东是经济重镇，组织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经济，不能掉下来。”
“文川明白。”林文川郑重地应道。
周庭渊顿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王总要见你。”
林文川心里一凛。
看来，上面对汉东的态度，已经急迫到了必须刮骨疗毒的地步。
十分钟后。
林文川站在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里。
“文川来了？坐。”
王总正在翻阅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手招呼了一声。
语气很温和。
可林文川心里清楚，这位老人动起真格来，从不会手软。
“汉东的GDP，这些年一直排在全国前三。”
王总开门见山。
“但伴随经济数字增长的，是触目惊心的腐败，是经济结构不合理，是工业转型滞后……还有南边那一摊子事。”
“这些问题，已经拖不下去了。”
林文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的能力，我清楚。”
王总放下文件，目光直直看向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搞汉江省那一套了。”
林文川沉默了片刻。
汉江省……
四年前，他从东海常务副省长平调汉江，面对的是一个全省困顿的局面。
他提出了“一带多计划”，举全省之力发展省会，引进了能源和显示屏两个大项目，GDP增速一度冲进全国前列。
可代价是，其他地市被抽血，贫富差距急剧拉大。
系统内部评价不一，有人戏称那是“充电宝计划”。
“王总，汉江的经济，确实起来了。”林文川还是开口回了一句。
“是起来了！你把省会的蛋糕做大了，可下面那些地市呢？”
王总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说说，你有脸回江东见那些老百姓吗？我估摸着，他们都想打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文川知道，王总说得没错。
“一带多”计划确实有它的问题，但他并不后悔。
在那样的节点上，汉江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中央看到希望的亮点。
副作用，只能在后续慢慢消化。
“王总，汉东跟汉江不一样。”
林文川沉吟了一下，认真说道。
“汉江底子薄，必须集中资源打攻坚战。汉东基础好，我不会把汉江那套搬过来。”
“已经有想法了？”王总来了兴趣。
“白天接到通知后，我简单做了个方案。”
王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啊，走到哪儿都离不开计划。”
“计划是我的命。”林文川也笑了笑。
“行，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回去跟你爸聊聊。”
等林文川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穿着黑色蕾丝睡衣的年轻女人正窝在沙发里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学长，抱！”
颜言张开双手，一副撒娇讨抱的模样。
林文川换了鞋，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颜言笑着回了一句。
“不饿。那俩小家伙呢？”林文川打量了一圈，屋里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送去爸妈那边了。”
颜言狡黠地笑了笑，捧住林文川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哼，老头子明知道上面要把你调去汉东，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让那俩魔头去闹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瞒着。”
“找你谈过了？”林文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问了，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汉东。”
颜言靠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我当然得跟你走啊，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些年，辛苦你了。”林文川眼神里浮起一丝歉疚。
结婚十年，她跟着他去了东海，又去了汉江待了两年。
两年前才刚回北京，在宣传部门站稳脚跟，眼下又要动身去汉东。
“那谁让我嫁给你了呢，咯咯。”
“再说了，去了汉东，按惯例还能提一级呢。”
“三十一岁的正处级，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
颜言倒是一副很知足的样子。
家里有林文川顶着，她对仕途本就没多大野心，更在意的是工作和生活能两不耽误。
“我先过去安顿好，再接你过去。”林文川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我这边交接，最快也得一个月。”颜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
“学长，江南那边，听说多的是温柔乡。你可得给我管好自己，不然……哼哼。”
“你想什么呢？”林文川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打住。”他看着妻子不依不饶的样子，举起双手投降。
“老婆大人，我向你保证——到了汉东，一定洁身自好，目不斜视。除了工作，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还差不多。”颜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板起了脸。
“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写内参，把你那些计划全抖出来。”
林文川被逗乐了。
笑出声。
对面坐着的是小他十岁的妻子，京大的学妹，当年也是正儿八经的校花。他犯得着去惦记什么野花？要说野花野草，他自己才是该被盯紧的那个。
忽然，林文川腾地站起来。
“你干嘛——”
颜言被他吓得一愣，“坏学长。”
“淦！”
第二天一早。
两口子就到了京城西郊一处老院子，院里栽着几棵桂花树，秋天一到，满院子都是那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来了？”
颜老抬眼，目光落在林文川身上，沉甸甸的，“文川，跟我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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